“骨制的长命锁可不多见,可就算这样,我也还是找了这么多年,这不,前段时间,才终于让它重新回到我身边。
“你说说,过去五十多年,长命锁辗转了多少人,又经历过多少事,我能找回它,一是缘分,而是我强求,那你呢,小子,你又要凭什么去隔着一把锁,找到一个和你毫不相干的人呢?”
“我是干这行的,自然不会少了方法。”
聊到这里,扶桑还不忘推销一下:
“我在京城主城区瞎猫子巷开了一间店铺,寻人寻物的好评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老爷子有空可以去看看?”
“哦?最后那百分之一呢?”
“他找狗,丢了十天才找上我,我算出来他的狗已经在肚子里了,他有点生气,给了我差评。没办法的事。”
“这……”
关田青沉默片刻,不知为何,他还是有点犹豫:
“你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把人找到,又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在……你觉得,你执着的真的是人吗?”
“哦?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她答应了要等你,你却再也找不到她?”
扶桑用指腹缓缓摩挲着指节,而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难道不想问一句为什么吗?”
扶桑一句话便问到了牵扯着这把锁的、执念的根源。
果然,关田青愣住了。
许久,他笑着点点头:
“行,‘为什么’……如果没有这句为什么,我老头子怕是两腿一蹬都合不上眼了。”
“所以老爷子这是答应了对吧?”
“当然,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要你真能完成你说的那些事……这把锁,我给你了。”
扶桑点点头,话题到这里,交易达成各得好处,本就该和谐结束,但他却又一转话锋:
“那我还有个要求。”
“哟,坐地起价?”
“不算。”
扶桑抬手指指关田青手里的长命锁:
“我得带着它一起。”
“哦,卷款跑路?”关田青故意打趣。
“放心,跑不了。再说,早晚能名正言顺拿到手里的东西,我何必提前拿了跑?”
这嚣张自信的姿态其实挺令关田青欣赏:“你这么有信心,一定能找到那个人?”
“没啊。”扶桑也跟他玩笑:
“找不到我就等遗产,不一样能拿到?”
关田青忍不住笑了,摇摇头,将骨锁递向他。
扶桑坐起身,将锁接到手里。
触碰到实物的那一瞬,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不过那停顿很短暂也很轻微,并不明显,也就没被关田青发现。
而扶桑也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动作,没露出一丝异样,神色如常,另问:
“老爷子想找的人,叫什么名字?你们认识的时候,她在哪儿?”
“她啊,她叫尤念,尤其的尤,思念的念。我俩是发小,都是东林人,住在东林柳儿山附近一个小镇子上。别怪我老头子没提醒你,这么多年过去,那小镇子早就没了,去了也是空,你得另想办法。”关田青瞅着他,道。
“没事。不影响。”
扶桑收拢手指,将骨锁握在手心:
“事不宜迟,那我就先告辞了。”
目的达成,扶桑也没了继续留下去的理由。
他出去告诉大双喜,老爷子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有件小事需要他解决,需要跑一趟外地,最多一周就能回来。
之后,他看向等在一旁的诸葛七,示意他可以走了。
等两个人走进电梯,扶桑才瞥了他一眼,问:
“不是让你下楼等着?”
“我还是更想在近一点的地方等你。”
“……”扶桑没有接这句话,不知道是不会接还是不想接。
于是诸葛七懂事地又抛了个问题:
“我们要去做什么?”
“找人。”
“去哪里找人?”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扶桑微一扬眉,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垂眸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长命锁:
“因为人已经死了。”
从指尖碰到这把锁的第一刻起,扶桑就发现了,这锁里面存了一缕冥息,与锁上的执念相融,互相牵挂勾连着。
那冥息极为淡薄,又藏匿在法器中,被旁的气息掩盖,以至于扶桑在关田青身边待了这么久都没能察觉。
他看不见冥息,便把骨锁举到诸葛七眼前:
“能看到吗?”
电梯在此刻到了一楼,诸葛七接过骨锁,和扶桑一起走出住院部大楼,将骨锁对着阳光仔细观察:
“有冥息。”
“什么颜色?”
“浅灰色。”
“等阶不高。”
“嗯,看起来只有两阶,不到三阶。”
扶桑答应了关田青要替他找到人,还要帮他弄懂一个“为什么”,这件事,人还活着就简简单单,人死了就比较棘手,人死了但成了冥灵,那话就又说回来了。
扶桑没急着离开医院,他就近找了一把椅子坐上去,从包里摸出空白符纸,又掏了把刀子,划开自己的手指,用血往纸上写画。
见状,诸葛七皱紧了眉。
他一直盯着扶桑的手指,直到扶桑将画好的符拍给他:
“把它贴到骨锁上。”
这话说完,诸葛七没动,扶桑有些不耐烦:“走什么神?”
诸葛七却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一定要用血画吗?”
扶桑微微一愣。
而后有些生硬地抽回手,习惯性抬手到唇边,舔干净了自己指腹的血:“废话,人血比朱砂势强,不用血用什么?”
“那以后用我的。”
“?”
扶桑抬手,一把捏住他的下巴: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没有。”诸葛七给了扶桑一个无比真诚的回答: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伤害自己,不管为了什么。”
“死不了。”
“会痛。”
“怎么,你不痛?你皮里装得是面粉?”
“但我更不想看你伤害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扶桑用尖锐器具弄伤自己,诸葛七就浑身难受,即便眼前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伤口。
“……事儿真多。”
扶桑懒得跟他说话了。
他松开诸葛七的脸:
“做事。别浪费我时间。”
诸葛七依言,将符纸贴在骨锁上。
在心里数了三个数,扶桑问:
“字的颜色变了吗?”
“变了。”
“变暗了?”
“嗯。”
“撕下来还给我。”
诸葛七依言把符纸给他,认真请教:
“这代表什么?”
“代表留下这冥息的人,的确是我要找的人。”
其实从他在那缕冥息中感受到的羁绊浓度来看,也能判断这一点,但多确认一遍,总不会出错。
他两指夹过符纸,随手将它折一折,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从边角处烧了。
烟缓缓从火焰中飘出来,扶桑用手指绕出一缕,带到自己面前,闭上眼,仔细感受辨别。
对于扶桑来说,比起通过不知倒了几手的物件找某个人,通过残留的冥息寻找冥灵化鬼时的具体位置自然要容易得多。
他很快得出结论:“北边。”
“多北?”诸葛七打开手机。
他对于地图其实没什么概念,他也不大知道北边有什么,但他学习能力很强。
毕竟人类进化的起源就是使用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