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87)

2026-05-27

  看来问题还是出在那把锁。

  这东西,到底是做什么用?

  手上的铜钱转了一圈被扶桑握回手中,他站起身,想进病房。

  既然旧叙完了,就差不多该他登场了。

  诸葛七却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等一下。”

  “?”扶桑微一挑眉,回头看他,就听诸葛七温声道:

  “让他稍微缓一下吧。”

  ……麻烦。

  扶桑皱皱眉,但也没再说什么,重新坐回了走廊的椅子上。

  病房里陷入漫长的宁静,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医生过来查房,一群人进去又出来,再悲伤寂寞的氛围也该散了。

  医生走后,扶桑走进病房里,老爷子的状态看起来调整得差不多了,除了眼尾还有些红,旁人已经看不出他刚才经历过怎样的情绪。

  “谢谢你们啊。”

  关田青叹口气,冲他们笑笑:

  “老头子这一辈子的夙愿算是了了,就算现在两腿一蹬,也再没遗憾了。”

  “爸,说什么呢?呸呸呸,少说这些不吉利的,您啊,长命百岁!”

  关芸在旁边嗔怪地看了关田青一眼,关田青被女儿教训了,忙笑着应是。

  他手里还握着那枚时隔多年失而复得的长命锁,他用指腹珍惜地摩挲过它表面的纹路,长长叹了口气:

  “我实在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她,更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谢谢你,按咱俩的约定,这枚锁,是你的了。”

  他将它递向扶桑。

  扶桑抬手接过,而后,关田青又道:

  “只这一枚锁怕是不够报酬,我知道你们的规矩,开个价吧。”

  “我的报酬够了,这是提前说好的,再多给,会给我添因果。”

  扶桑难得在别人给自己塞钱时说拒绝的话,不过很快,他瞥了眼诸葛七:

  “再说,这件事里我也没出什么力。要给就给他。”

  “……我?”诸葛七显然没想到这还有自己的事。

  “不是吗?”扶桑微一挑眉:

  “人是你找见的,是你负责交流、把她带到这里,也是你让老爷子短暂获得了看见她的能力。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应得的。”

  “我没想着要报酬,都是应该做的。”

  “哎,这世上可没什么应该不应该,你帮了我,我报答你,这是天经地义,你这小孩,可别再推脱。”

  关田青坚持要给,要走了诸葛七的卡号。

  这张卡是扶桑用他的身份信息重新办的,想着他有自己的卡会方便一点,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还赚到了他作为人的第一桶金。

  入账短信是在二人在候机厅等待着回京城时收到的,诸葛七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数了一遍零,沉默片刻,又数了一遍。

  扶桑看着他,不自觉弯起唇角。

  “这也太多了。”诸葛七数了三遍数,确定自己没数错,又有点担心:

  “他是不是写数字的时候按错了?”

  “没有,他出手向来很大方。”

  “所以,这些都是我赚到的?”

  “嗯。恭喜你,”扶桑勾了下唇:“不用吃我的软饭了。”

  诸葛七看着他,想伸手把他抱进怀里,但周围有好多人,他只好把这个拥抱留到未来更加私密的时刻,此时只握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开口时的语气很认真:“我赚的钱都给你。”

  “怎么?”扶桑微一挑眉,似笑非笑:

  “你要赚钱养我?”

  “嗯。”

  “乐意做慈善干活儿不收钱的人,以为下次还能遇到追着你给钱非要你收下的老板?让我跟着你为了善良吃了上顿没下顿?”

  “……下次会收的。”

  扶桑轻笑一声,没再理会他。

  沉默片刻,才继续道:

  “你的能力很特别,能让普通人看见冥灵,甚至打破人与冥灵之间的隔阂与他们交流,这事谁也做不到。

  “回去把这事告诉刘东风,他们办案子很需要这个,你能让他们少很多麻烦。让他给你在灵监局谋个差事,算是端个铁饭碗,每个月都有工资领,饿不死。闲的时候就去外面,像我这样私下里接点活,对你来说也不难,记得收钱就行。

  “你适应得很快,现在社会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困不住你,就算晚了二十来年,你也能融入正常人的世界,能活得很好。”

  扶桑像是随口一说的话,落在戚长缨耳里却总有丝异样。

  可他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奇怪,只是觉得……

  “你有没有在听?”扶桑皱眉。

  “有。”戚长缨悄悄蜷起手指,将他的手再扣紧一点:

  “你在教我融入正常人的世界,你想让我不再是异类,变得合群且独立,你在在乎我拥有的够不够多。”

  “……”扶桑有些别扭地挣开了他的手:

  “少给自己找糖吃。”

  诸葛七弯起眼睛笑了:

  “诸葛扶桑。”

  “?”

  “我真的很爱你。”

  “。”扶桑受不了他这种随时随地蹦出一句的示爱。

  他手指飞速滑着手机屏幕,一直滑到底也没停,事实上,他压根不知道自己在看哪个网页、里面又写了什么。

  许久,才有些敷衍道:

  “知道了。”

  六件人骨法器都拿到了手里,回去就把它们都融了做成一件趁手的新法器,千年前的那具尸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至于要做什么,扶桑早就有了想法,现在除了炼化,就差最后一件事没做。

  飞机上,扶桑两指夹着那枚长命锁,慢慢转着。

  片刻,他从腰上取下蛇骨钉,将钉子尖锐的尾部按入指腹。

  一丝刺痛传来,指尖很快冒出血滴。

  扶桑面无表情地把血抹在长命锁表面。

  以前他这么做的时候,总是会莫名解锁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当时他不知道是为什么,后来才明白,因为这套法器本就是诸葛溯离遗失的骸骨。

  如今他已经将诸葛溯离的记忆找全,不知道法器还能带给他什么。

  他想试试。

  骨白色的法器沾染上一抹突兀的鲜红,熟悉的晕眩感袭来,可这次扶桑遭遇的,不再是碎片的记忆。

  等到再次清醒,他陷入了一片没有边际的虚无。

  天地一片白茫,他行在其中,好像失去了重量。

  他试探着,往前缓慢地走。

  他好像行在云端,又好像走在水面,每一步都那样不真实。

  “你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扶桑下意识回过头。

  他看见了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一片空白与虚无间,二人隔着千年时光相对而立,沉默得几乎与这片颜色融为一体。

  最终,是扶桑很轻地眯了下眼睛,唤着他的名字:

  “诸葛溯离。”

  “我还是不习惯别人这么叫我。”

  溯离一头长发拢在脑后,搭配各种骨制发饰,编了一条又长又复杂的辫子。他一身黑色的宽袍大袖,衣料上用不知名的丝线绣着暗纹,隐隐泛着流光。

  低调又张扬。

  “我等你很久了。诸葛扶桑。”

  他抬眸,看着扶桑那双异于常人的眼睛。

  “等我干什么?”扶桑冷笑一声:“知道我要把你尸骨再融一次,不高兴了?死了一千年的人,少在这跟我摆架子装模作样。”

  “你真的很擅长惹恼别人。”

  “那又怎样?”

  “……”溯离盯着他,目光多少有点恶劣:

  “在这跟我张牙舞爪作甚?当我不知道,你是嫉妒我比你早认识他一千年,嫉妒他失去意识时,下意识唤的是我的名字?”

  扶桑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很快他就弯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