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91)

2026-05-27

  “想着你伤残补贴也该下来了。”

  扶桑一点不跟他客气,笔尖在菜单上勾得快出了残影,一边还不忘问:

  “本家那边有消息了吗?我的法器怎么样了?”

  上次从上沪回来之后,扶桑就差遣刘东风给自己弄个能炼法器的炉子,先把那套人骨法器丢进去融了。

  但灵监局哪里有炼法器的工具?刘东风没办法,又把这个忙托给了诸葛明雅,诸葛明雅尽心尽力带着人从废墟里扒出了本家最好的器炉,架起火来烧了快一个月,可那套法器材质特殊,品阶也高,一时半会儿根本烧不尽原本的势。

  “我今天还跟明雅问了这事儿,说是差不多了,再烧个两三天就干净了。到时候她那边来消息,我给你打电话。”

  “行。”

  扶桑点点头,掰了双一次性筷子,在等烧烤的时间里先吃诸葛七给他剥的虾。

  期间,刘东风接了个电话,是他媳妇打来的。

  说是媳妇晚上突然有点事,让他去接刚下补习班的儿子。

  刘东风这便拿着车钥匙走了。

  他小孩的补习班离这边不远,刘东风想着孩子这个点下课正好过来跟他们一起吃个晚饭,反正是在聚餐,三个人也是吃四个人也是吃。谁想等他绕了一圈把孩子接过来,这张桌子就从四个人变成了六个人。

  霍为和诸葛不惑坐在桌边,冲他呲着大牙乐,估计是商量好了,这俩人看见他先齐声来一句:“谢谢老板!”

  “可以啊,这是闻着味儿就来了?”刘东风把孩子的书包放到一边,拍拍孩子的肩膀,介绍道:

  “这是跟爸爸一起工作的哥哥姐姐。”

  “哥哥姐姐好。”男孩看起来十三四岁,读初中的年纪,长得白白净净的,挺乖,认认真真做起自我介绍:

  “我叫刘涟,涟漪的涟,今年十四,读初二。”

  “你好。”霍为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把菜单递过去:

  “想吃什么随便点,爸爸请客,不用客气。”

  刘东风无奈地点点她:

  “诸葛扶桑给你们报的信?就这么想宰我,这可是我的伤员补贴!”

  他们这段时间都在给本家善后,平时见得多了,自然也熟了。

  “哎,这回真没有,叔你误会三又了,是我想跟他吃个饭,结果电话打过去发现你仨在一起,那这热闹就不得不凑了,我飙着车就带着不惑来了!”

  霍为说着,又酸啾啾瞥了眼扶桑:

  “毕竟有些人啊,是没良心的,从来不会主动联系人,现在有了那啥就更过分了,我再不刷刷脸熟,怕是要把我忘到脚后跟去了吧?”

  “你是?”扶桑微一挑眉:“我们认识吗?该你做自我介绍了,我不跟陌生人拼桌。”

  “你……!”霍为威胁地举起了自己的拳头,而后,她弯腰提起自己脚边的手提袋,把里面的东西挨个取出来摆在桌上,咬着牙发言:

  “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给本家当了这么久牛马,如今清扫工作终于告一段落,我终于领到了灵监局给的那仨瓜俩枣的补贴,我那当了二十多年野狗的兄弟也终于找到了属于他的嘴套和狗绳,我高兴,今天大家都给我庆祝!一个都不准跑!”

  桌上其他人就这样眼睁睁看她摆了一堆啤的白的红的洋的,应有尽有,一副让在座各位竖着来横着走的架势。

  刘东风立刻举起双手:

  “我就不参与了啊,我孩子还在这呢。”

  霍为善解人意,大手一挥:“准了!老人小孩免罪!”

  扶桑看着她,张张口,正想说什么,就被霍为指了鼻子:

  “你别想逃我跟你讲,我今儿就是为了治你来的,除非你也给我变个孩子出来。”

  “?”扶桑微一挑眉:

  “我是要说,他不参与。”

  他瞥了眼身边的诸葛七。

  “凭啥?”

  “就活最后半年了,你欺负一个死人?他的我喝。”

  “我靠,以前也不见你……”

  霍为指着他鼻子的手僵硬片刻,但碍于有孩子在场,终也没能说什么,只缓缓将食指换成大拇指比给他:

  “行,算你狠。”

  而后指挥:

  “不惑,来,咱俩今儿喝死他。”

  “???”诸葛不惑前一秒刚把小龙虾吸嘴里,闻言差点掉出来:

  “你俩的爱恨情仇关我啥事儿?不是你找他报仇吗?你要喝你喝!我喝醉了回去我妈打死我!”

  “咋,你也是死人?”霍为往他后脑拍了一巴掌:“我给你家收拾烂摊子出钱出力打了那么久的友情工,你现在不跟我站统一战线?喝!”

  因为被分配了“不喝酒就负责最后开车送醉鬼回家”的任务,刘东风默默坐在那里当旁观者,刘涟也不吭声,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奇怪的哥哥姐姐喝酒,吃饱了就从书包里掏书本出来写作业。

  诸葛七看霍为他们把好几种酒混在一起给扶桑喝,皱皱眉,想劝一下,但看扶桑面不改色地一口闷了,想着这是他们好朋友之间的事,左右他夹在中间算个外人,和霍为他们并不算熟,也是天然被排斥的“代餐”,多说不好,便只能默默将话咽下。

  街道逐渐没有一开始热闹了,有商家开始收拾桌椅垃圾,但也有客人吃着喝着聊到了现在,和他们一样笑着闹着醉着。

  “我最遗憾的就是没跟小将军好好这样玩过,他走得也太突然了,我都没能跟他好好告个别……我都没想到他会……”霍为早就醉了,稀里糊涂地从东说道西,从南说到北,最后话题不知道怎么又拐到了戚长缨。

  她扶着酒杯,看着诸葛七:

  “哎。”

  “……嗯?”诸葛七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在叫自己。

  霍为眯着眼睛,醉醺醺地盯着诸葛七打量了一会儿:

  “你到底是不是戚长缨?”

  “戚长缨?”

  诸葛不惑喝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努力尝试着加入话题:

  “什么戚长缨?他怎么可能是戚长缨?戚长缨不是在电影里守着赤烽关吗?”

  “哦,忘了你还不知道。”霍为往他那边凑凑,看起来是要说悄悄话,实际上声音够整桌人听到:

  “三又身边那只鬼,就是戚长缨!就是你知道的那个戚长缨啊!”

  说完,她恨恨地戳戳筷子: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啊!戚长缨人那么好,诸葛扶桑你当时把他欺负成那样,结果现在对代餐这么……这算什么,补偿吗?除非你就是戚长缨,不然我真的不能接受啊!为什么你一来就能占他的!诸葛扶桑你个负心汉……!”

  “……”诸葛七忍不住去看扶桑。

  这个人应该也醉了,但看不太出来。他喝酒不上脸,神情并不迷糊,也不会像霍为那样梦到什么说什么,只沉默地喝。

  “戚长缨……戚长缨变成鬼了吗?他还在吗?”

  闷头写作业的刘涟听着他们说话,突然问了这样一句。

  “嗯?怎么了弟弟?”霍为歪着头:“你也认识他?”

  “不认识,但老师今天留的作业有关于他。”

  刘涟知道刘东风是干什么的,自己也能看见些常人看不到的,但他身子和命格都比较弱,容易生病,刘东风就没让他过多接触这方面的东西,但他自己对冥灵挺好奇,并不害怕,反而接受良好。

  比如此时,听着戚长缨的名字,他并不对这个话题感到奇怪,而是问:

  “老师让我们讨论戚长缨为什么能在世道并不顺遂、国家并不安定强盛的时候选择以攻代守主动出击,毕竟在澧朝全盛时期都没人敢做这个决定。他在吗?哥哥姐姐,能不能帮我问问他?”

  “哎!”霍为又喊了诸葛七一声:

  “听到问题没?给我弟弟答!答上了我就接受你是戚长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