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292)

2026-05-27

  “……”诸葛七当然答不上来。

  戚长缨对于他来说,也就只是一个符号,外加几段睡梦中拼凑不起来的零散记忆罢了。

  他垂眸,正想说什么,却觉得肩膀上一重。

  是扶桑靠了上来。

  “因为他想要和平,”

  扶桑的语调比之清醒时要沉一些,语速也慢不少。

  他好像有点坐不住,就那么靠在诸葛七身上,半合着眼睛:

  “他想彻底结束战争,为了中原百姓,也为了朝苏百姓,他要给所有人带来和平!因为他,是个,总想着保护所有人的……蠢、货……”

  刘涟一脸“学到了”的表情,忙拿着笔记录。

  霍为却对他的回答很不满:

  “你不能这么说!他救了所有人!”

  “他……没有救我。”

  扶桑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恨他。”

  “你不许恨他!”霍为举着酒瓶还要给他倒,结果瓶子摇晃几下,就掉下来一滴酒。

  桌上的酒都被他们喝干净了。

  诸葛不惑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喝了我不喝了,我妈要揍我了。叔叔,东风叔叔,我要回家。”

  “他也……”诸葛七正想说扶桑也不能再喝了,刚才那话一出来,他就知道他是真的醉了。

  可话没说完,他便感觉到扶桑的手攀上了他的肩膀,闷闷着自己开了口,说的却不是逞强的话:

  “我也回家。”

  “回家?回家干什么?!不许回!”霍为的声调扬得老高:“继续喝!”

  “我开心。我回我的家,你急什么,快点,我很高兴,咱们回去……”

  扶桑说话颠三倒四,他很少有这样不清醒的时候,浑身的刺也软下来,随心所欲,像个任性的孩子,连习惯的笑容都少了几分恶劣。

  他埋在戚长缨颈窝,大声宣布:

  “回家,做……!”

  诸葛七在那个词才蹦出半个音时便条件反射般轻轻捂住他的嘴,多少有点无奈,低头提醒自己肩膀上的人:

  “嘘……”

  扶桑被捂了嘴也没有恼。

  他抬眸看着诸葛七,一双眼睛因酒精泛着红,显得湿漉漉的。

  片刻,那双眸子微微弯起,染着不添杂质的笑意。

  诸葛七很少见扶桑这样清澈的时候。

  好像卸去了所有伪装所有爱恨,把所有快乐和星光都盛进了眼睛里。

  诸葛七微微一愣。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些纯真都是假象。

  因为喧闹嘈杂的街道里,热闹的人声中,无数交错的灯光和目光间,发生了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

  手心划过一片温热且湿漉漉的柔软触觉。

  扶桑用那双明亮清透的眼睛注视着他,笑得像个吃到糖的幸福小孩,却在他被那笑意晃了神的时候,仗着别人看不到,挑逗又恶劣地舔了他的掌心。

  

 

第150章 醉意/3

  诸葛七微怔。

  酒喝完了,在座唯一能够开车的刘东风开始兑现送醉鬼回家的承诺。

  但显然,他那辆SUV坐不下六个人。好在扶桑有自己的清醒着的监护人,他的住处就在大学城这块,离这条街不远,诸葛七完全可以带他安全到达。

  于是两拨人就这样分别,诸葛七帮着刘东风费劲地把已经醉成烂泥的霍为和诸葛不惑扶上车,确认两个人随身物品都带全了,他和刘东风告了别,关上车门,折返回去找趴在桌上等他的扶桑。

  “扶桑?走了,我们回家。”

  扶桑今天喝了两人份的酒,状态却比另外两位好太多,至少能听懂人话,路也能自己走。

  这里离扶桑的出租屋就隔着两个街区,并不远,扶桑不肯打车,嫌晃,嫌闷,诸葛七就陪着他走路。

  如果不和扶桑说话,只看他走路的状态,诸葛七真的看不出他醉着。

  扶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诸葛七慢他半步,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看他脚步开始有点踉跄,便眼疾手快地扶住:

  “怎么了?”

  扶桑吸吸鼻子,盯着地面,恶狠狠地跺跺脚下的地砖:

  “这路不稳。”

  诸葛七失笑:“怎么不稳?”

  “在晃……”

  扶桑甩开他的手,自己又往前走了两步,还是踉跄,诸葛七再次扶住他,便见他笃定地点点头:

  “在晃。”

  很晚了,路上没什么人,离开美食街,周边的店铺也关得差不多,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静得只有马路上偶尔驰过的车子,还有昏黄路灯下两个纠缠的人。

  “那我叫车,我们坐车回去?”瞧着扶桑在原地定定站着,不愿意再走这“在晃”的路,诸葛七扶着他,征求他的意见。

  “不。”扶桑抬手做了个阻拦的动作,语气听起来很冷静:“等它不晃。”

  “不行。”诸葛七忍不住笑了:“你要回去睡觉的。”

  “我不困。不睡。”

  “我要回去睡觉,我困了。”

  “……”扶桑在思考。

  诸葛七看着他,问:“我背你?我的路不晃。”

  思考完毕,扶桑给他的回答是两条攀上来的手臂。

  诸葛七捞起他的膝弯,很轻松地把他背到了身上。

  这个人总不好好吃饭,轻得像一片叶子。

  “……戚长缨,”扶桑埋在诸葛七的颈窝,安静一会儿,闷闷唤了一个名字。

  诸葛七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了:“嗯?”

  “你喜欢谁?”

  “我喜欢你。”

  “我是谁?”

  “诸葛扶桑。”

  “……屁。”

  扶桑还了他一句没什么气势的人身攻击。

  想了想,他问:

  “你是不是因为溯离才喜欢我?”

  “溯离是谁?我忘记了很多事,你要不要提醒我一下?”

  “不。”扶桑拒绝了他,又问:

  “你喜欢溯离,还是扶桑?”

  “你是溯离我就喜欢溯离,你是扶桑我就喜欢扶桑。我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

  诸葛七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清醒时永远强势霸道不露一丝脆弱的扶桑,喝醉了之后,也会埋在他的颈窝,闷闷地控诉“你不喜欢我”。

  心酸酸的,又是柔软的。

  “我最喜欢你了。”诸葛七像哄小孩子。

  “你不爱我……”扶桑又换了种说法。

  诸葛七尝试跟上醉鬼的思路,他问:

  “为什么觉得我不爱你?”

  “……”扶桑环住他脖颈的手默默收拢,许久才低声道:

  “……我对你不好。”

  诸葛七的心猛然酸痛一瞬,那一刻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抿抿唇,叹了口气:

  “没有的事。”

  “我恨你,我欺负你。我也不想那样对你,但我……”扶桑手指缓缓蜷起,攥紧诸葛七身上的衣料:

  “但我太痛了……我不想自己忍着。”

  “这些痛,是我带给你的吗?”

  “嗯。”

  “对不起。”诸葛七耐心地和他探讨着他至今还懵懂不解的、名为“爱”的话题:

  “但是我爱你和你对我不好并不冲突,我很爱你。如果我不想,谁也不能欺负我,被你欺负,一定是我愿意的。”

  “不,”扶桑就算喝醉了也倔得出奇:

  “你不爱我。”

  “这次是什么原因?”

  “不然……为什么总是离开我。”

  “啊,”诸葛七点点头:

  “那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相信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