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在诸葛七的耳朵和脸颊乱七八糟地亲了一通,才孩子气地抛出一句:
“为我死!”
诸葛七有点无奈:“这样就好了吗?”
“嗯,你为很多人死。”
扶桑的声音又低了下去,语调都带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从来没有想过我……”
“……”诸葛七垂下眼。
“为我死……”
扶桑凑到诸葛七耳边,怕他听不到,所以大喊:
“为我死!只能为我死!!”
“为谁死,就是爱谁了啊?”诸葛七微微叹了口气。
在这场幼稚的交谈里,他好像突然懂了一些事。
懂了扶桑一直在瞒着他准备什么、计划什么。
懂了扶桑为什么要做着最坏的打算,给他安排一个没有他的未来。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沉默地、笨拙地、生硬地向他表达爱。
他要为他死。
这是他爱人的方式。
“诸葛扶桑,”想通这些,诸葛七唤他名字的语气认真了点。
“嗯?”
“我不要这样的爱。”
“……我管你要不要?不要就扔了!你以为我很稀罕你吗?!”
果然,不省心的人醉了也不省心,一言不合就发脾气:
“我本来就不需要别人爱我!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对所有人都好!你为所有人去死!那我算什么?!你根本没想过我,根本不爱我,就嘴里说得好听……先让我习惯你,你再狠狠离开,留我一个人痛苦,你就是来报复我的……我就,我就不让你得逞……我放过你,戚长缨,我放过你……”
“我不要你放过我。”短暂的沉默后,诸葛七温声道。
“这不要那不要,你要什么?你事怎么这么多!”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话题被轻而易举岔开,扶桑还真的顺着他的话想了想:
“我要很多钱。”
“嗯。”
“要换大点的房子,现在的太小了,不够养你。”
“嗯。”
“要戚长缨。”
“……还有呢?”
“要和你做。爱。”
戚长缨差点忍不住笑:“能不能不要总是说这些?”
“就要。就要做,天天做。”
“为什么?”
“开心。”
“别的事不开心?”
“别的事,你和别人也能做。”扶桑近乎贪婪地深深嗅着诸葛七身上的味道:
“但爱只能和我做。”
“……”
“就算是溯离,也没亲过你,没和你上过床。这是只有我有的。”
扶桑的语气竟带着一点点小小的骄傲,这种情绪,和这些话,是他在清醒时绝不可能表露的。
他抱紧诸葛七,好像抱紧一个只有他拥有的宝物:
“……这是你只给我的。”
“……”诸葛七背着扶桑,走过小区路上唯一一盏灯,灯光将他眼底湿润映亮一瞬。
他微微叹了口气:
“那,如果你随随便便死了,我喜欢上别人,这些也给别人了,怎么办?”
“随你便,爱给谁给谁。”扶桑嗤了一声:
“死了我还管这些?死了,就算你再爱十个人,和十个人上。床,为十个人去死,我也不痛苦了。你自由了。”
“我不要这种自由。”
诸葛七背着他上楼,在家门口把扶桑放下,一边答,一边从他口袋里摸钥匙。
扶桑看他靠近就本能地要吻他,诸葛七安抚般亲亲他,找到钥匙开门。
扶桑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诸葛七下楼给他买了解酒药,回来又是喂药又是喂水,帮他简单擦了脸,之后便将人横抱起上了楼。
这个人醉酒之后格外黏人,看见他就要亲,被拒绝了就发脾气。
诸葛七好不容易才把他好好放到床上,帮他脱裤子,结果脱了一层,他自己还要脱第二层。
诸葛七按住他的手,哭笑不得:“内裤不用脱。”
扶桑理直气壮:“不脱怎么做?”
“今天不做了。”
“为什么?”
“你喝醉了。”
“喝完酒里面是烫的!你不想试试吗,很舒服的!”
诸葛七又想捂他的嘴了。
“那你从一数到一百,我和你做。”诸葛七无奈。
“真的?”
“嗯。”
“一……”
这人比平时好哄也好骗多了,当真数了起来。
只是,才数到十几,他声音就低了下去,人也迷糊起来。
正如诸葛七所料。
看人像是睡着了,诸葛七给他盖好被子,下楼收拾自己。
他冲了澡,换了衣服,等再上来准备睡觉,却见好不容易哄睡的人又醒了。
扶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那里,散发的气息危险又阴郁,他看着空荡荡的四周,等听见声音看见诸葛七,表情才好了一点。
对视片刻,他沉默着朝诸葛七张开双臂。
“……?”诸葛七不知道这又是哪出。
他过去,单膝跪在床边,抱了抱他,又亲亲他。
然后叹着气温声哄劝:
“睡觉好不好?很晚了,宝宝。”
“……你叫我什么?”
“宝宝?”
“呕。”扶桑评价得毫不留情:
“恶心。”
“会吗?”诸葛七笑笑,没觉得不好意思:“我在网上和学校里听别的情侣都这样叫。”
“学点好的。”
“那你想我怎么叫你?”
“叫主人。”
“我想在哄你时偶尔也换点别的,但你的名字不太好叫。”
扶桑,两个字都不容易起昵称,和他本人一样,天生不易与人拉近距离。
诸葛七想了想:
“霍为叫你三又,是因为桑字里又三个又?你的微信名字也叫叒木。”
诸葛七抬手理理他乱糟糟的头发:
“……又又?”
“……”
扶桑僵硬一瞬,一把推开他,自己掀开被子把自己整个罩了起来,闷在被子里发出了大声的:
“呕——!”
诸葛七觉得这个名字还挺可爱的,也比宝宝更好接受,可惜扶桑从来受不了这样的亲昵。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发现了敌人的弱点。
他有点想笑,隔着被子安抚般拍拍扶桑,正想绕到另一侧上。床睡觉,谁想衣角却被被子底下探出的手拽住。
“怎么了?”诸葛七握住他的手。
扶桑沉默着不回答,只从被子底下钻出来吻他。
大概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大方便,扶桑很快拽着诸葛七,将人拖到了床上。
诸葛七被他压在身下,手臂半撑着身体,闭眼回应他的吻。
喝醉的扶桑和平时很不一样。
少了很多强势与尖刺,多了一点点鲜活生动,平时总是一潭死水的情绪也得到释放,像个任性的小孩。
很幼稚,很可爱。
这让诸葛七难得有了那么一点点不该有的、不像他的恶劣心思。
诸葛七太了解扶桑,了解他的身体,了解他的一举一动和每个小动作。
所以他在扶桑吻得最动情投入时离开了他。
亲着亲着,向来乖顺任他施为的人突然跑了,扶桑有点茫然,又有点不悦。
他皱眉,去找诸葛七的唇,却被他仰头躲开。
“你想死?”扶桑有些不耐烦。
他的心脏在怦怦跳,呼吸也很急促,他迫切地想要亲吻,但面前的人却一直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