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31)

2026-05-27

  戚长缨的语气是听得出来的认真,同样听得出来,他说的这些不是临时的安慰,而是他真心实意这般认为。

  “别尬吹。”扶桑轻嗤一声:

  “只是‘极端偏执,生性狂妄’,平等地看不起任何生物,也不想采纳任何人的劝说和建议,而已。”

  戚长缨没应这话。

  正好扶桑也懒得理他。

  只是,安静片刻,耳机里一首歌唱到末尾、逐渐静下来后,他听见戚长缨像是很轻地笑了一声。

  “?”扶桑看过去,果然见戚长缨唇角挂着点未尽的笑意。

  “笑什么?”

  “没……只是觉得你有点孩子气。”

  “你有毛病?”

  “没有。”戚长缨抬手,轻轻拨开扶桑发丝上不知何时落上的草屑:

  “我只是发现,扶桑很爱口是心非,像个要强的小孩。”

  犹豫一下,戚长缨还是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不是好习惯,但,很可爱。”

  扶桑面无表情:“再多话炼了你。”

  这话已经不能对戚长缨造成任何威胁了,他埋在他颈窝深嗅一下:“你不会的。”

  ……

  方泽浩很后悔。

  他那天真的没想把符直接往卫露圆身上怼,谁想阴差阳错就被卫露圆发现了他手里的东西。

  其实他也不知道卫露圆看见符后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她当场就委屈哭了,甚至没给方泽浩狡辩的机会,自己就哭着跑走了。

  方泽浩很后悔。

  他早该想到的,扶桑就是耍自己来的,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鬼,人就是人,为了别人一两句话就怀疑自己喜欢的人……挑唆他的扶桑的确该死,自己也确实不是个东西。

  他打定主意要当面跟卫露圆道个歉,所以晚上连饭也没吃,早早就坐在无名湖边等着她来。

  冬日天短,天色早早就暗沉下来,方泽浩一个人坐在湖边的夜色里,冷得缩成一团,不停地跺脚。

  很快,他看见穿着白色大衣的女孩独自从湖边树林的小路上走来。

  “圆圆!”

  方泽浩立刻起身过去迎她,走近了才发现她红着眼圈。

  于是心里立即泛上浓浓的内疚:

  “对不起,圆圆,昨天那符……”

  “我知道,你怀疑我是女鬼,因为我总是半夜约你在湖边,对吗?”卫露圆的声音有些发闷,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真的很伤心,泽浩。我知道这湖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我也知道我表现得很奇怪,所以我不生你的气。这种事原本也没什么值得生气。我只是觉得……很难过,这不是针对你,我就是伤心,没人能够真正理解我。”

  “我……”方泽浩一时有点不知该怎么做了。

  “对不起……但有什么委屈你可以和我说的,圆圆。这次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吗?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给我一个真正了解你理解你的机会,行不行?”

  “你没有错。”可能是方泽浩这话听着真的很诚恳,卫露圆轻轻叹了口气,微微侧过脸,有点出神地看着被风带起波澜的湖面: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在湖边散步吗?”

  方泽浩一愣:“为,为什么?”

  “你听说过那个故事吗?四年前死在无名湖里的那个女孩。”

  夜风带起卫露圆的长发,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染了许多哀伤忧愁:

  “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泽浩。我喜欢在湖边散步,只是因为这样做,就好像她还在,还没有离开……”

  方泽浩有点懵:“‘她’是……?”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卫露圆回眸看向他,夜色显得她一双眸子格外幽深:

  “她叫夏浛。”

  “夏浛?”

  扶桑靠在楼梯间冰凉的金属扶手上,微一挑眉。

  “对,夏浛。夏天的夏,三点水加今口含。”

  霍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这事比我想象得好办多了!你知不知道我怎么干的?我先伪装成他们本专业的学生,跟教授套近乎,套来套去的超不经意聊到这事,就被我给问出来了!这个夏浛,老师对她印象特别深刻,说她是小城市出来的,特别刻苦优秀,每年都拿奖学金,但性格很内向,还有点孤僻,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人待着。”

  “行,知道了,谢谢。”

  扶桑说完就打算挂电话,谁想霍为突然怪叫:

  “哎——你说个谢谢就完了?老娘今天一整天为了你认识了多少人说了多少话?!”

  “那你想怎样?”扶桑难得耐心。

  “多少得请我吃顿夜宵犒劳一下吧?”

  “行。”

  霍为有点意外这铁公鸡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你今天心情好啊?这就答应了?”

  “我也可以给你表演一下立刻反悔。”

  “那就不用了,就吃你们学校后门那家烧烤吧,我到店里等你。”

  “行。”

  扶桑挂了电话回到位置,原本想拿了东西就走,但装电脑的时候看见包里装了三本书,这才想起还有书没还。

  快到闭馆时间了,服务台那边只有一个人在值班。

  “还书。”

  扶桑把书和学生卡递过去,管理员伸手去接。

  这本来没什么特别,但那人伸手时,长袖袖口微微朝后挪了一寸,露出那人手腕上一截渗血的纱布。

  扶桑微一挑眉,这才顺着手臂抬眸打量那人一眼。

  那是个年轻女孩,带了只黑色的八角贝雷帽,沙发自来卷,随便扎成低双马尾,显得人有点乱糟糟。

  “好了。”女孩的声音很冷淡,把学生卡还给扶桑时抬了下脸,扶桑这才看清她的长相。

  普通样貌,没什么记忆点,鼻梁上架了一副厚厚的眼镜。

  “谢谢。”

  扶桑收回视线,装上卡,转身往图书馆出口去。

  但走了几步,他脚步一顿,又转了个方向。

  有图书管理员在书架旁整理图书,扶桑走过去,敲敲书架:“你好?”

  “嗯?”管理员看向他:“怎么了同学,有什么事吗?”

  “请问今晚在服务台值班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管理员有些懵。

  “哦……她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想给她送个锦旗,但忘了问她的名字,刚回去找她也没找见。你方便告诉我吗?”

  扶桑谎话说得面不改色,管理员也的确被他唬住了:

  “今晚……”

  他回忆了一下:

  “今晚值晚班的应该是勤工俭学的学生。你说的是服务台戴眼镜戴帽子的女孩对吧?”

  “是。”

  “哦,那就对了,她是人文学院的研究生,”

  管理员冲他笑笑:

  “她叫卫露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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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房间/15

  晚上十点,京大图书馆闭馆时间。

  学生陆陆续续背上包往外走,扶桑坐在隐蔽处,远远望着服务台后带帽子的女孩。

  没人看见丝丝缕缕的烟雾从他腰上挂饰间一点点向远处弥漫去,在那女孩身边停留片刻,又像有意识一般回到了扶桑身边。

  扶桑低头玩着数字华容道,余光瞥见那黑烟探出一缕,轻轻绕了一下他的手指,才问:“怎么?”

  黑烟凝成人形,在他颈间先嗅片刻,才道:

  “和湖边那位姑娘的味道很像,血气重,闻不出究竟是鬼,还是人。”

  “知道了。”

  扶桑没抬眼,也没躲开,就任戚长缨越靠越近,鼻尖几乎贴在了他脖子上。

  “你怎么知道那姑娘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