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32)

2026-05-27

  犹豫片刻,戚长缨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自己这两天并没有给扶桑提供血液,上次那滴血带给扶桑的视冥能力早该过了才是,扶桑不可能看见她身上缠绕的冥息。

  而那个戴帽子的女孩,除了手腕上有一道伤口,外表看起来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戚长缨倒是知道扶桑腰上挂的那些铜钱可以探出阴气,但刚才面对女孩时,无论是铜钱还是铜铃都没有发出声音。

  所以,当时戚长缨原本是想代替这些法器的功能,开口提醒扶桑来着。

  可谁知在那之前,扶桑自己先察觉了不对劲,去找人打听了那个女孩的名字。

  戚长缨惊讶于扶桑有这样的能力,好奇这具体要怎样实现。

  而扶桑只淡淡告诉他两个字:

  “感觉。”

  “哪种感觉?”

  “‘势’。”扶桑微一挑眉,难得耐心解释:“她身上的势不好。”

  扶桑之所以到了12岁才被发现无法视冥,就是因为他的五感以及灵感超出旁人许多。他能从气味、声音,甚至周遭气流细微的变化感知到灵师口中所谓“势”的好坏,或许也可以说这是一种“直觉”或者“预感”。

  以前在真正面对冥灵前的那些基础课程,都是他靠这种“感觉”混过去的。

  说“混”倒也不太准确,因为除了眼睛,他各项能力都超过其他孩子数倍,曾经也被无数人吹过一声“冥道第一天才”。

  “难以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和气味一样?”

  “问题太多了。”

  “好。”

  这之后,戚长缨果真不说话了。

  图书馆里一盏盏灯暗下去,管理员在各处进行最后的巡查,确定没有学生被遗忘。

  等终于看见服务台后的“卫露圆”动了,扶桑才慢悠悠放下手机,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符纸,用打火机点着一角,又一口气吹灭。

  扶桑戴好他的鬼血缠,随后五指随意掐算几下,下坠的五串铜钱互相碰撞,叮叮当当。

  似是受了某种感召,原本落在他脚边的纸灰忽然打着旋飘了起来,像有生命的蚊虫一般,晃晃悠悠地飞去了卫露圆的方向。

  等到“卫露圆”收拾东西离开、管理员来提醒扶桑即将闭馆,扶桑才背起包,插着兜晃了出去。

  “卫露圆”没朝宿舍的方向走,而是一路径直往学校门口去了。

  扶桑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最后,跟着她到了学校附近一个中档小区。

  这小区比扶桑那里环境好点,但也有些年头了,里头的设施比较老旧,路边灌木稀稀拉拉没什么生命力。

  扶桑一边打量环境,边看着“卫露圆”进了六号楼一单元。

  之后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仰头看着六号楼仅剩的那几扇没亮灯的、漆黑的窗玻璃。

  片刻后,顶楼左侧的灯亮了。

  再等一会儿,扶桑伸出手,几点纸屑灰晃晃悠悠地飘回来落到他掌心。

  他合拢手指,那几点灰色便如烟散了。

  跟人跟到了家,位置也清楚了,扶桑站起身正想走,口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响起来。

  他摸出手机,看着屏幕里“霍为”二字,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人。

  “诸葛扶桑!!!”霍为几乎是在尖叫:

  “你就这么抠是吧?连顿烧烤都不愿意请是吧?我一顿饭都吃撑了你人呢?!怎么,跳进无名湖里搜夏浛的魂去了是吗?!”

  扶桑难得觉出点类似愧疚的情绪:

  “不好意思,把你忘了。吃了多少,钱转你。”

  “这你丫是钱的问题吗?你狠狠地伤害了我的心灵!给我个理由,不然明天就一把火把你店烧了。”

  扶桑微一挑眉。

  他的确有还算正当的理由,于是立刻掏出:

  “我看见卫露圆了。”

  “卫露圆?”但霍为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大满意:

  “你没见过卫露圆咋的?”

  “不是湖边的卫露圆。”

  “?”霍为听了这话还想多奚落几句,谁想扶桑一句话就让她哑了声:

  “是真正的卫露圆。”

  “……什,什么意思?湖边的卫露圆还能是假的?”霍为的怒火削减不少。

  她没想到扶桑玩消失真是遇到了正事。

  “嗯。”

  “为什么?你咋能断定哪个真哪个假?”

  “因为湖边的卫露圆是她自称,我这的卫露圆走的明路,有人佐证。”

  “……”霍为快要被他弄糊涂了:

  “那如果湖边的不是卫露圆是谁?”

  扶桑却没有理会她的问题。

  他只向她确认:“你说夏浛内向孤僻,独来独往,没有朋友?”

  “对啊,我问的两个知情人都特别提到了夏浛的性格,说她独来独往特别内向,几乎只知道学习。还说夏浛家庭也不好,她去世后,她家里人只露了一次面,尸体都没看,就去她宿舍转了一圈把值钱的东西拿走了。后来再没出现过……”

  这些细节都是霍为打算当面跟扶桑说的,她叹了口气:

  “所以你那什么情况啊,真假卫露圆是怎么发现的?卫露圆跟夏浛到底有没有关系?喂??”

  “啊,”扶桑从某处收回视线,回神应了霍为一声:

  “等着,一会儿就知道了。”

  “什么?你要干嘛?你在哪呢??我找你去???”

  “建原小区。”

  扶桑匆匆报了个地点,随即挂断电话,抬步往六号楼去了。

  一单元顶楼左侧,刚刚亮起的灯又灭了,因为它的主人已经离开。

  卫露圆背后背了个宽宽长长的吉他包,匆匆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扶桑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眼单元口闪烁的老旧灯泡,抬步走了进去。

  六楼楼道的灯是坏的,扶桑从包里摸出手电打开,叼在嘴里,弯腰看过锁眼后,从衣领上取下一只一字夹。

  老小区装密码锁的人不多,卫露圆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牛头锁。

  他把一字夹掰直,插进锁眼里,扭扭转转,片刻后“咔哒”一声,门开了。

  戚长缨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你还会这个?”

  扶桑微一挑眉,拿下手电:

  “技多不压身。”

  其实戚长缨觉得撬锁偷偷进入别人家里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好,原本想劝说两句,可等扶桑推开门,他闻到屋里飘出来很不妙的味道,神情立刻凝重,劝说的话也被咽了回去。

  扶桑没理他,自己举着手电进了屋。

  一片黑暗里,只有他的手电筒发着冷白的光。

  进来之后,扶桑就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屋子里的噪音有点大了。

  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能听出只是电器运行时会发出的轻微声响,但因为数量太多,叠在一起,又落在安安静静的屋子里,就显得格外聒噪。

  扶桑用手电扫了一圈。

  这屋子是个两室一厅,按理说地方应该还算宽敞,但奇怪的是,客厅里没有沙发电视茶几,摆的是衣架书桌和床等卧室里才会出现的家具,整个客厅被摆得很满,空处几乎都是叠起来的一个个储物箱,里面装的是书和试卷。

  卧室里的东西都在外面了,那里面会放些什么?

  扶桑径直走去了其中一扇卧室门,按下门把将门推开,用手电光扫过去……

  这就是屋子里噪音的来源——

  不大的卧室里,挤着两个大冰柜。

  扶桑很轻地皱了下鼻子,抬步走过去,掀开冰柜的顶盖。

  寒气扑面而来。

  冰柜里装着的是满满的冰块。

  独居女人家里应该不会出现一个以上的冰柜,正常生活也用不到这么多冰。

  所以他伸手探进冰里扒拉两下。

  冰块碰撞发出闷响,咕噜噜朝两侧滚开,露出下面一片沾血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