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67)

2026-05-27

  男人小小的五官挤在又圆又糙的脸盘中间,笑得谄媚。

  

 

第42章 火光/10

  “同行?”

  扶桑冷笑一声,狠踹他一脚:

  “谁跟你是同行?”

  但踹完之后还是收回了血线,还了陈丙龙自由。

  陈丙龙赶紧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低头拍拍自己身上的灰,还在奉承:

  “嘿……不是,不是同行,您有本事,您是小天神,是来这儿救我的,我哪敢跟您当同行啊是不?”

  陈丙龙头发乱糟糟,有点长,在头顶乱炸着,上边沾得全是灰尘草屑,和油脂混在一起结成一缕一缕,看起来很邋遢。一身衣服也破破烂烂,身上的棉袄不知是从哪儿捡来的,袖口破着洞,发黄的棉絮往外翻着。

  “你是从哪儿来的?”打量过后,扶桑问。

  “我?我是被人骗来的啊!”陈丙龙摆出一张苦瓜脸,像是一肚子苦水终于找到了倾倒的地方:

  “我就是一干风水的,看风水除除煞驱驱鬼算算命之类的,住处不定,哪儿有单子我往哪儿跑。

  “半个月前,有人给我发了个邮件,说什么廣博县米头村有个大单,我想着我对这片儿熟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就说过来一瞧,谁想这鬼地方进来了就出不去,里边人都人不人鬼不鬼的,恐怖得要死,我在这躲了多少天才等来你这么个大活人……小哥,小哥你救救我吧,带我出去吧小哥……”

  听着这话,扶桑微一挑眉,似乎觉得他话中某点很有意思:“驱鬼?”

  “是,是……”估计真是在这地方被惊吓久了,如今突获希望,陈丙龙说话的声音都打颤。

  扶桑没有理他,只淡淡瞥了眼自己身边的戚长缨。

  就戚长缨这外形,这气场,这等阶,但凡能看到鬼的人跟他打个照面都得惊声尖叫屁滚尿流,但陈丙龙却一点反应也没有,这只能说明,他看不到。

  按霍为的话来说,他是个麻瓜。

  这说明此人多半没什么真本事,就算有,也不是冥道灵师的本事。

  那事情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扶桑点点头,重复着陈丙龙的话:

  “人不人鬼不鬼?”

  说着,他话锋一转:

  “这‘人不人鬼不鬼’,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

  陈丙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而扶桑把那一丝丝微表情精准捕捉进了眼睛里。

  接着,他见陈丙龙似有些欲言又止,便道:

  “有话就说。”

  “哦……是这样,大概三十年前,我来过这个地方。当时我在这村里遇见的人,和现在村里这批是一模一样的……一模一样!你懂什么叫一模一样?连年龄都没变!你在村里瞧见那扎麻花辫的小姑娘没?三十年前我就见过她!她就这么大!你说,要不是人不人鬼不鬼,她为什么没长大?”

  估计是真觉得恐怖,陈丙龙的嘴唇都发白。

  “是吗?”

  陈丙龙觉得自己暴露的信息已经够人吓一大跳了,可眼前的年轻人表现得却并没有很意外。

  他只抬眸扫了眼他们身边这座破庙,另问:

  “这庙里供的是什么神?没听说过。”

  “是山神。”

  陈丙龙顺着他的视线梗着脖子看一眼:

  “这片山叫壶鼻子山,山里的神叫壶鼻子神,这村子里的人都信这个神!”

  “壶鼻子神?”扶桑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手电,抬脚跨进了庙里。

  庙不大,加上各处堆放了许多杂物,其间能容人走动的空地并不多,两三步也就差不多了。

  扶桑站在破庙中间,用手电筒照了下庙里摆放神像的位置。

  那神像还挺大,釉面上得稀烂,颜色艳俗,丑货一个,跟吴人美她家堂屋里摆的那尊除了大小,别的几乎一模一样。

  “小哥,虽然你看起来挺厉害的,不知是何方神圣,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陈丙龙站在门外,也不知道在怕什么,突然压低了声音:

  “白天你像这样在外面晃是无所谓了,但等天黑,千万千万不要随意走动。”

  左瞅瞅右瞅瞅,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

  “当心,会遇见很可怕的东西——”

  “你不是干这行的吗?还会怕脏东西?”扶桑轻嗤一声,无不嘲讽。

  “嗐……”陈丙龙挠挠头,没好意思再说什么。

  “你说你都进来半个月了,这段时间,就一直躲在这儿?没想过自己想想办法出去?”

  扶桑用手电晃晃门口那张钉板,又晃晃陈丙龙的眼睛。

  “是啊。”

  “你在躲什么?难不成是有东西在追杀你?”

  “也……”陈丙龙顿了顿:

  “……也没有吧,就是这地方太诡异了,出又出不去,瘆得慌,我胆小,不敢随便走动。”

  “那这破庙挺神奇,还能给你比家还强的安全感啊?挺好,喜欢这就继续在这儿待着吧,祝你幸福。”

  陈丙龙也摸不清这人这是真心夸赞祝愿还是阴阳怪气,听内容像是嘲讽,看语气和表情却像是说得挺认真但情商低,所以谨慎起见,他没有接话。

  正好扶桑也懒得和这人多说,他偏头瞥了眼戚长缨,递了个眼神之后,就自己抬步往外走去。

  戚长缨懂他那一个眼神的含义,于是路过陈丙龙时,他离开扶桑,靠近过去嗅了一下陈丙龙身上的味道,然后却不知怎的后退了几步,再有反应,整只鬼就已经直接化烟缠回了扶桑身边,用他最喜欢的姿势从后面抱着扶桑的肩膀,埋在他颈窝深嗅一口。

  “怎么了?”

  扶桑扬了下眉,问。

  “不好闻。”戚长缨言简意赅。

  “不好闻”三个字似乎已经是十分含蓄的评价了,因为从陈丙龙身边回来后,戚长缨一反常态地黏着扶桑闻了很久也没有抬头。

  毕竟此鬼以前还算是有分寸的,知道他不喜欢别人贴太近太久,一般嗅一两下就会自觉离开。

  不过扶桑也没有残忍推开他,毕竟是被自己布置的任务熏着了,像让他充当空气清新剂净化心灵这样的小小请求,他也就大方默许了。

  “有多难闻?”沿着山路往村子走时,扶桑问。

  “……非常难闻。”

  “几个非常?”

  “五个,”想了想,戚长缨又否决了上一版提案,修正道:

  “十个。”

  那确实很难闻了。

  众所周知,嗅觉是不能分享的,无法体验就无法准确判断,听别人形容多少会有偏差。所以扶桑之前闲得没事跟戚长缨定过一个标准,比如人的味道分好闻难闻,前边用几个“非常”来表示程度,十个封顶。

  目前出现过的样本里,扶桑是十个非常好闻,就算是戚长缨最不喜欢的卫露圆的味道也才四个非常难闻,谁想后面还有高手。

  “你不客观。”扶桑觉得他这有添油加醋的嫌疑,就像喜欢闻自己就私心加到十个非常这样。

  “我很客观。”戚长缨却不觉得自己的评判标准有问题。

  “具体是什么味道?”扶桑不跟他争了,转而问。

  “火烧的味道。”戚长缨其实不太想回忆那个气味,但既然扶桑问了,他就尽力给他答案:

  “还有很浓的铜臭味。”

  “铜臭?”

  “嗯。”

  “和霍为一样?”他记得戚长缨以前也用这个词形容过霍为。

  “不一样。”戚长缨十分笃定:

  “霍小姐的味道不会让人觉得反感,很清淡,但这位老伯身上的气味……很不好。”

  “老伯?”扶桑疑似没忍住笑了一声。

  戚长缨还是太温良了,扶桑猜他原本想说的应该是一句“让人恶心”,或者“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