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68)

2026-05-27

  回到村里,扶桑没再去打扰那群玩角色扮演的傻子。

  他在村里随机挑选了一户人家,敲了门没人开,踹一脚也踹不开,观察了一下围墙不高,索性直接翻进去。

  院里屋子的门倒是没锁,扶桑目的很明确,直奔堂屋。

  果然,里边也供着一尊丑老头神像。

  这次他仔细打量了一下神像的长相。

  脸圆,身子也圆,不仅是个丑老头,还是个又胖又丑的老头。

  九十年代的塑像技术有限,像这么一个玩意只能看个大概,具体的五官分布并看不清,脸部的墨迹模模糊糊地挤作一团。

  “眼熟吗?”

  扶桑把神像递给戚长缨,让他看。

  戚长缨凑近观察,客观评价:

  “模样看不清,但身形很像方才的老伯。”

  “可惜三十年前老伯还不是老伯。”

  说着,扶桑随手把神像揣进包里,转身找去了卧室。

  戚长缨看着他坚定的脚步,还以为他又发现了什么东西,谁知扶桑进去后除了床哪儿也没看,直接拉开被子上了床,熟练从容得像是进了自己家。

  “你要睡觉?”戚长缨问。

  “不然?躺在这里闭眼冥想用诚心面见壶鼻子之神吗?”

  扶桑翻了个身,背对着戚长缨,又往里挪挪。

  他确实也该睡了,毕竟他昨夜刚为铁人四项度过了一个奔波的前半夜,后半夜又是在火车上熬过去的,坐在硬邦邦的座位上听一车人此起彼伏地打呼,就算能睡着也睡不好。

  既然陈丙龙说晚上会有脏东西出来,那指定是又睡不成了,所以趁现在补觉,非常合理。

  “那你睡,有事我会叫醒你。”

  戚长缨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看扶桑睡在床的最里面,几乎贴着墙壁。

  他犹豫片刻才说:

  “扶桑,能离我近一点吗?”

  “不能。”扶桑无情拒绝。

  戚长缨继续争取:“这个地方的气味很杂,会冲淡你的味道。”

  “关我屁事?”

  “……”戚长缨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只在稍作沉默后唤了他的名字:

  “……扶桑。”

  见扶桑没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戚长缨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他上了扶桑的床。

  扶桑其实没有睡着,没声音没动静只是因为懒得理那只鬼。

  所以,当身后熟悉的凉意一点一点靠近还自以为无声无息没被发现时,他微一挑眉:

  “谁让你上来的?”

  “抱歉。”

  嘴里说着抱歉,行为却一点也不抱歉。

  戚长缨规规矩矩地躺在了扶桑身边,跟他隔着半个人的距离。

  “?”扶桑又翻过身面对他,微微睁了下眼睛,看着他在昏暗室内的侧脸:

  “我是不是有点太纵容你了?”

  戚长缨待在扶桑身边这么久,已然摸清了和他相处的规则。

  比如,只要没有强硬拒绝或者恶言羞辱,那就是默许,是可以。

  于是戚长缨笑了笑,欣然接受,并礼貌:

  “谢谢你。”

  “。”扶桑跟这棉花真是没话说。

  他皱皱眉,重新闭上了眼睛。

  其实扶桑以前是很认床的,换一个新地方,通常翻来覆去大半夜都睡不着觉。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不好的习惯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令他在哪儿都可以好睡安眠。

  无论是在上沪有L型落地窗的顶级酒店、在吵闹拥挤的火车车厢里,还是在这诡异小村庄不知谁的家里。

  这一次,他意识沉落的速度很快,但应该睡得不是很深,因为他做了一个梦。

  很真实的一个梦。

  梦里燃着通天烈火,明明是黑夜,眼前却被火光映得像日出一样。

  周围烟熏火燎的气味很呛人,有灼烫的温度扑在脸上,又有谁在火里奔跑,呼吸声很重。

  那个人拐过村庄里一条条小路,像是在找什么人,划过脸颊的湿润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救救……”

  “救……救……”

  一句话尝试了好几次也没有说完,梦里的人脚尖一绊,随着一声痛呼狠狠摔在了地上。

  再抬眼,面前的画面却已经换成了另一幅模样——

  眼前狭窄逼仄的小路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平原。

  像是一片不久前才承载过厮杀和死斗的战场,火焰灼烧着草地,缠上地面斜插的刀剑和长矛,连尸体都烧作一团。

  “戚……”

  好像挣扎着想爬起身继续往哪里去,抬起头时,扶桑在梦里看见了另一个人。

  那人一瘸一拐地行在火原里向他走来,可惜火光太盛,落进眼里,他只剩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戚……长缨……”

  “戚长缨……!”

  有丝冰凉贴上脸颊,扶桑猛地睁开眼。

  黑夜,只有格外明亮的月光透过布满尘垢的玻璃窗洒进屋里,映亮了他的视野。

  戚长缨半撑在他身边,一手扶着他的脸颊,长发自肩头滑落,落在他的身上。

  他微微皱着眉,眉目间似漫着担忧。

  很轻地,扶桑感觉到戚长缨似乎无意识地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

  他被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注视着,然后听见熟悉的声音在静夜中响起。

  是他告诉他:

  “我在。”

  

 

第43章 对峙/11

  扶桑的瞳孔稍稍放大了一点点。

  他注意到戚长缨的眼睛在动,像是正隔着这么近的距离检查他五官的每一处细节,确认究竟是哪里出了异样。

  而在这期间,扶桑不合时宜地想着——

  这只鬼真凉。

  明明手心已经贴了他这么久了,却还没变得温暖哪怕一点点。

  “戚长缨。”

  扶桑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点点哑。

  “在。”戚长缨重新看回他的眼睛。

  “你很冷。”

  这句话说完,戚长缨的指尖好像很轻地颤了一下,随即那凉意就从扶桑脸颊离开了。

  “抱歉。”

  戚长缨收了手,人却没有远离。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轻声问:

  “是怎么了?”

  “嗯?”

  “你似乎做了噩梦。”

  “什么?”

  “你很不安,在叫我的名字。”

  扶桑面不改色,挪开视线:“你听错了。”

  他抬手抵着戚长缨的肩膀把鬼往远推。

  “好,是我听错了。”

  戚长缨顺着他的话道。

  接着,又和他说:

  “外面有动静。”

  似乎是为了佐证他这话,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哥哥!哥哥!”

  是吴人美。

  扶桑揉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去外面开门。

  院门一拉开,吴人美几乎是扑进来拽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救救我弟弟,求求你救救我弟弟吧!!”

  扶桑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一边配合着吴人美的剧情:

  “你弟弟怎么了?”

  “他被恶鬼缠身了!”

  吴人美一张小脸惨白,又黑又圆的眼睛盛了一汪眼泪:

  “求求你救救他!!”

  “行。”扶桑懒洋洋地应了:“带路。”

  于是吴人美小跑在前面,领着他去向自己家的方向。

  扶桑插着兜跟在她身后,注视着她踉踉跄跄的小身影,在某个瞬间,突然觉得眼前的画面有些眼熟。

  他看看吴人美,又垂眸看看吴人美脚下带的路,略微有些出神。

  他在脑子里为这画面主观添加了火光上去。

  这和刚才那梦境的前半段,的确是很像的,但仔细对比,又有点微妙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