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碎了还要哄小孩,不碰了不碰了。
闻琅还以为云煦以为他是那种传统的不让任何人碰自己剑的剑修:“嗯?怎么了?可以碰的我没有那么讲究。”
“没事。”云煦道,“是把好剑。”
他又道:“你要是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呃。”闻琅挠了挠头,“那……你能给我开份实习证明吗?”
云煦不解:“什么?”
闻琅:“师父说要我有天师盟的实习证明才让我跟他工作。”
……辛遥怎么还骗小孩?
云煦无语:“你就是有了他也不会带你的。”
“不会吧?”闻琅悲伤地道,“他就那么不想带我吗?”
他坐在云煦旁边:“我现在跟你一样伤心了。”
云煦:“……”
“你跟我讲讲呗。”闻琅一会儿就恢复了乐观,开始找话题和云煦聊天,“你和辛潜前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云煦皱眉:“你还记得辛潜?”
“记得呀。你们一起救了我嘛。”闻琅眨眨眼,“这才十几年,我记性哪有这么差!”
但是张清宁苏星衔他们都已经把辛潜忘掉了。
正因为他们不记得辛潜了,所以一直以为云煦只是暂时闭关,迟早会出山。
云煦在一瞬间福至心灵。
他知道闻琅的命格到底特殊在哪里了。
他能记住鬼的存在。
同样的命格,还出现在温执身上。
所以临渊起于温执,最后来到了闻琅手里。
云煦沉默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道:“……我现在好生气。”
闻琅被他吓了一跳:“别啊我什么也没干啊,不打架不打架,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云煦“呵”了声,站了起来,拂掉衣袂上的花瓣,说:“我不等了。”
“什,什么不等了?”闻琅抱紧自己,“我觉得还是等等吧。”
他还以为云煦要把他扔进海里,结果云煦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了。
云煦站在岸边的石碑旁,看到那上面自己一笔一划用柏舟刻下的字。
人生就是这样,在某一个时刻犹豫,在某一个时刻退缩,又在某一个时刻确定:我不要再等了。
他握住柏舟。
他回忆起辛潜曾经哼的那首歌。
飘渺又缠绵。
云煦决定要去“渊”。
他去仙京找到了辛遥,辛遥给了他一把钥匙。
“他这时候可不认识你。”辛遥取出一卷竹简,“这里是一张地图,如果你要去,那就去吧。”
云煦顺着地图出发了。
他走过了很多地方,他都觉得似曾相识,后来他意识到,那是他在自己识海里见过的万里河山。
都是辛潜曾所行之路。
他最后停在了一处冰川之上。
天光照射在湛蓝的冰川上映入他的眼睛,一瞬间目眩地像一个梦境。
云煦跃入冰川间隙的海水,一路往下沉。
寒意透过每一寸皮肤渗透进骨髓。
云煦不记得自己下落了多久,意识渐渐地模糊,直到某一刻,他感到自己身上身下都骤然一空。
他漂浮在了一片虚无里。
寒意瞬间消失,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云煦感到什么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缠住了他,几乎要缚住他全身,一寸寸收紧,他只能在罅隙里呼吸到一点微薄的空气。
他本来想反抗,但是又忽然松开了手。
他闻到了自己眼泪的气息。
那是只有辛潜才有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顺着他的嘴伸了进去,他被呛得要咳,又被堵住。
刚清醒了几分的意识又有了要模糊的迹象。
不记得过了多久,云煦觉得自己的每一寸骨头都仿佛是被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一样。
……倒不是痛,是完全不像是自己的了。
他又感到骤然一空,他还以为是错觉,却落尽了一个怀抱里。
温暖的。
云煦睁开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又看到了那张脸。
辛潜就像是从未和他分开过,隔着十二年的光阴,如之前一般朝他浅浅笑了一下。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像天空又像泪水。
“接住你了。”辛潜轻声说。
云煦拽住他的衣襟,想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似乎发不出声音了。
“没事。”辛潜拍拍云煦的背,又牵起他的手,“我们先离开这儿。”
他们顺着云煦下落的路线往上游,在一片深蓝浅蓝里留下一串串剔透的泡沫。
他们站在一片浮冰上时,云煦忽然拉住辛潜,将他压倒在了浮冰之上。
他没用太大力,但辛潜也没有反抗,所以一切都很顺利。
云煦一手撑在辛潜耳侧,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他,然后俯下身宛如亲吻一件珍宝般亲吻上了他的眼睛。
他感受到了,那双眼睛里属于他眼泪的气息。
那蓝不同以往,那是他染上去的颜色。
辛潜依旧穿着那身红衣。
不再是鲛绡,但他应该是习惯了,所以幻化衣服时依旧选择了这套。
在这片纯蓝的天地之间异常耀眼。
云煦又张了张嘴。
在无尽的蓝与白之间,辛潜是唯一的一抹红,使他心潮反复,爱意翻涌。
云煦还是没有说出话,于是他们躺在浮冰上接吻,远处有鲸鱼跃出海平面。
他们身上是无垠辽阔的苍穹,身下是深不见底的大海,眼前是一生的心之所向。
恰似沧海一粟,渺小却又自由。
足够渺小,也足够自由。
天地之间恰如辛潜曾形容的那样,
天光正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