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临时有了变动。
凌虚剑尊接到宗门另一道传讯,让风亭瞳,闻敬渊,连同处事最为沉稳周全的谢慎之, 三人暂时留下, 不必立刻回山, 而是转道前去接应另一批在外执行任务的同门, 来自璇玑峰和玉衡峰的几位师弟师妹。
至于叶星尘,叶昭, 江三人,则负责护送那名叫孟阖的孩子, 先行返回太上宗。
那孩子自醒来后, 便一直哭闹不休,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对任何试图靠近的男性都充满惊惧, 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
只有江,因着她是女子,又天性温柔,那孩子才允许她靠近, 愿意让她抱着,将小脸埋在她肩头。
孟阖。
阖家团圆的阖。
此刻对照孟家上下几十口一夜之间尽数化为焦土与亡魂的惨状,只让人觉得无比讽刺。
家已不家,人已非人, 这阖字,倒像是诅咒,刻在了这唯一幸存的孩子身上。
按照太上宗惯常的规矩,每隔数年才会广开山门,统一招收新弟子,以确保传承有序,教导有方。
如今将孟阖破例收入门下,他这辈分便有些尴尬,算作与风亭瞳,闻敬渊同辈的同辈弟子,似乎年龄太小,修为全无,算作更的下一代,又似乎因着这场变故而被特殊对待,难免引人侧目。
未来如何安置,恐怕还需凌虚剑尊回山后,与掌门及各峰主细细商议。
送走了叶星尘等人,风亭瞳,闻敬渊,谢慎之三人便按照凌虚剑尊给予的方位,御剑赶往接应地点。
九州地界广袤,凡人王朝林立,其中以大渊王朝疆域最广,人口最多,是无数普通百姓世代繁衍生息之所。而在凡人视线难以触及的山川大泽,洞天福地之间,则星罗棋布着数百个大小宗门,太上宗便是其中执牛耳者之一。
他们此刻要去的便是位于大渊王朝东南边境,与一片名为沼镇的险地接壤的荒僻小镇。
路上,谢慎之御剑与风,闻二人并行,他素来思虑周密,此刻便提出心中疑惑:“那孟阁杀人纵火之后,竟能逃得如此无踪无迹,连师尊以神识探查方圆百里,都未能发现其丝毫气息痕迹。这未免也太不寻常了些。即便被魇附体,实力大增,可隐匿行踪到这般地步……”
风亭瞳接口道,眉头紧锁:“那魇附体之后,难道除了修为的暴涨,还能躲避高阶修士神识探查的隐匿神通?”
若魇真有如此诡谲能力,搜寻起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闻敬渊:“被魇附体,修为的确会短时间内暴涨,甚至可能突破宿主原有资质的极限,展现出远超常的力量。但是……”
“以及此次孟阁表现出来的破坏力来看,附在孟阁身上的这部分魇的力量,与百年前那个掀翻半个九州的魇君,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它能让人实力跃升一两个小境界,但绝无可能让一个原本只是略通武艺的凡人书生,一跃拥有能完全避开元婴期修士神识探查,堪比化神甚至更高阶的隐匿能力。”
风亭瞳:“这中间必定有其他外力介入,孟阁身上发生了我们尚未知晓的异变,说到底……”
“还是要落在玄阴谷头上,看他们究竟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又参与到了何种程度。”
风亭瞳想起那枚鬼首令牌,他对玄阴谷本就没什么好印象,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要我说,玄阴谷一天天修炼的功法,捣鼓的那些东西,说不定,这魇的苏醒,就跟他们在背后搞的什么鬼名堂脱不了干系!没准就是他们自己玩火自焚,弄出来的祸害!”
闻敬渊听到这话,看了风亭瞳一眼。
风亭瞳问:“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闻敬渊目视前方翻涌的云海:“……对。”
师弟说什么都是对的。
三人又飞行了一段,按照玉符指引,降落在了一处位于荒山脚下,看起来颇为破败冷清的小镇外。
很快,他们便与接应的同门汇合了。
云清疏带着几名璇玑峰的女弟子,以及玉衡峰的几位男弟子。
两峰弟子平日因所修功法侧重不同,交集并不算多,此刻却聚在一处,且人人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之色。
见风亭瞳三人到来,云清疏明显松了口气,迎上前来。互相见礼后,不需多问,云清疏便主动说明了情况。
为什么璇玑峰和玉衡峰的弟子会凑到一起?这事追溯起来,倒有些曲折。
原来,在下山之后,两峰弟子原本是各有任务,分头行动的。
璇玑峰弟子本来调查之事与魇无关,而是调查几处凡人城镇近期频发的凡人消失的离奇事件,而玉衡峰弟子则是追踪一名与孟阁相似之人。
结果两边的线索,竟意外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一个名叫灵河的男子。
这灵河的情况,与刚刚遭遇灭门之祸的孟阁,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灵河亦是年少时,曾生过一场蹊跷险些要了性命的大病。病愈之后,性情逐渐变得孤僻古怪,最终与家中亲人彻底断绝了往来。
但与孟阁失踪不同,他过着东躲西藏,居无定所的日子,踪迹遍布数州之地,行迹诡秘,难以捉摸。
两峰弟子顺藤摸瓜,各自追查,最终在这地处边境,鱼龙混杂的荒僻小镇附近,发现了灵河最新的活动痕迹。
于是,原本分头行动的双方,便在此地汇合,共同追击,却不想遭遇了些意外,一时难以竟全功,这才发讯向宗门求援。
过着东躲西藏,隐匿行迹的日子也就罢了,那灵河似乎并无稳定营生,竟不时会骚扰附近的村镇居民,犯下些小偷小摸,乃至强取豪夺的恶行。
虽未闹出人命,却也搅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
就在他们即将合围,准备动手擒拿之际,异变陡生。
几名不知从何处冒出身,面覆黑巾的不速之客,如同鬼魅般突然现身,横插一手。
这些人身手诡谲,招式狠辣刁钻。甫一交手,云清疏等人便觉压力巨大,对方似乎对他们的功法路数颇有了解,处处抢占先机。
玉衡峰的阵法尚未完全布开便被强行打断,璇玑峰的剑招也屡屡受制,激战不过片刻,便有数名弟子受伤,虽未伤及根本,却也狼狈不堪,显是落了下风。
眼见不敌,且对方出手便是奔着灵河而去,云清疏当机立断,不再恋战,指挥众弟子结阵且战且退,同时向宗门发出了紧急求救的传讯符箓。
然而终究是了一步。
那几名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其中两人死死缠住云清疏等主力,另外几人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强行掳走了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灵河。
灵河似乎也认得这些黑衣人,并未激烈反抗,甚至眼神里掠过一丝认命般的情绪,任由对方将其制住,随即化作数道黑烟,遁入山林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三人赶到时,云清疏正给玉衡峰弟子包扎上药。
旁边还坐着或站着几名弟子,或多或少都带了伤,有的在调息。
秋不羁赫然也在其中,他伤在肩胛,虽然已止了血,但脸色苍白。
云清疏简要说明了遭遇黑衣人和灵河被劫走的经过,末了道:“那些黑衣人的路数很怪,灵力阴寒刺骨,招式刁钻狠辣,专攻关节与灵脉要穴,且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我虽未与玄阴谷的人正面交过手,但早年随师尊研习各派功法时,曾见过关于玄阴谷阴煞诀的记载。那些人的招数,虽不尽相同,但那股阴寒邪异的味道,却有七八分相似。”
风亭瞳闻言:“他们那个什么劳什子长老,刚在两界峡跟师尊动了手,被打得灰头土脸,成了手下败将,居然还敢派人来劫我们要抓的人?真是贼心不死,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