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你应该庆幸有人开价更高。”银发少年看上去年纪比自己还小,扫过来的眼神却像是刀子般让人发怵,“下次制订计划带点脑子。”
尤理忍了又忍,最终下飞行器窝囊地用力甩上门,窗户被打开一些。
他警惕地往后退两步,却听到了一声清晰的笑,带着极致的嘲讽。
“再见。”
尤理:“......”
他那时天真,不屑于家族、权力,脱离家族后以普通人的身份兼职谋生,顺利考上星际警官学院,贫苦拮据对他来说尚能接受。
但真正开始接触到曾经认为的绝对正义,尤理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在哪里都是一样的,脱离背景后连反抗都做不到。
尤家经过一轮内斗,尤理的父亲彻底稳坐家主之位,并公布新的继承人。
与此同时,尤理母亲的家族遭受重创,处境危险。
星际网公布的信息中,继承人是比自己大三岁的私生子。
联想到早逝的母亲以及自己险些遇害,他站在人流中死死盯着屏幕。
这种合适的时机,凌空渺又出现了。
这么多年过去尤理都在想,那真的是巧合吗?
或许不重要了,他给了自己一个机会。
“想回去吗?”
数年过去,银发少年身量拔高趋近成熟,目光不见最初的尖锐,反倒显得平和。
“我可以帮你。”
当时尤理无路可走,嗓音沙哑地询问。
“你的条件是什么?”
“来特援,等你拿到想要的一切,要帮我一个忙。”
第97章 试探
寂静中唯有水流声。
“哗啦。”
飞行舰长官区卫生间,凌空渺站在镜子前洗手,察觉到熟悉的气息靠近,眼皮子都没抬。
“队长,我最近有得罪你吗?”
脚步声由远及近,咔嗒一声,洗手间的门被人反手关上。
江天际缓步而来,目标明确,抬手撑在盥洗台上将他困在两臂之间。
“为什么躲我。”
凌空渺转身半靠在盥洗台前,垂眼看他:“确定是我在躲?”
他姿态从容,没有拒绝对方靠近,也没有进一步动作,这让人心里有些窝火。
试探他的态度会被牵着鼻子走,什么都不做又按捺不住。
人的偏心往往是无解的,即使知道某些风险存在,也无法遏制探知的欲望。
擅长伪装的人更能分辨真实的一面,江天际想到一则曾经翻阅的故事。
真假混杂着,就像是丛林中狡猾的猎物,越抓不到,越想要占有。
原本得手机会渺茫,猎人整理装备准备离开,回头却发现猎物无视武器,歪头在不远处驻足。
那模样有趣,猎人动了养宠物的念头,他收回猎枪,哄骗着猎物来到自己身边。
如果它最终选择回到丛林,猎人会杀死猎物,如果它选择在自己身边,猎人会在喜爱耗尽前将其养肥。
冬天到了,或许它需要一个可以度过严寒的避风港。
在这期间,猎人也需要警惕自己是不是它的储备粮。
他们彼此猜忌着度过最寒冷的时段,猎人承认它的皮毛很暖和,猎物也很喜欢这个可以躲避严寒的小屋。
江天际之所以记得这个故事,是因为它的结局平凡到无聊。
猎物死在了冬天,猎人剥去它的皮毛。
那天后,他的猎枪再未放过任何猎物。
那本无聊的短篇故事叫《__冬》,留白处供购买者填字,江天际当时读完这本顺利睡着,第二天被室友们捡去,一度在宿舍站在猎人的角度讨论填“喜”还是“厌”。
问到江天际的时候,他被闹得有些烦,随口说了个“弃”字。
被追问为什么时,他无奈地叹息。
“猎物死在了冬天,你们怎么知道它是被猎人杀死的,还是冻死的?”室友们开始大眼瞪小眼,江天际说,“抑或猎物原本想要吃掉猎人,最终死于枪下。”
一片寂静里,江天际问出一个又一个让人无法回答的问题。
“猎人的枪下再未放过猎物,是因为自己的欲望,还是猎物的背叛?”
“无论预谋还是意外,他们都被丢弃在那一片雪白中,就像题目的空白。”
选择什么就会走向什么,江天际不喜欢这样的故事,毕竟他这样的人很难开出童话结局。
他不自觉走神,也许停顿得有些久,一只微凉的手点点他的脸颊。
“困了就去睡觉。”
江天际捉住他的手,这种动作凌空渺不会对其他人做。
他总能很自然地对自己做出越线行为并迅速撤离,江天际每次抓住他后,倒显得冒犯了。
“不是很困。”江天际仰头,两人额前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队长,我的检讨您看了吗?”
“战书写得不错,我以为那天至少会让你长点记性。”
“虽然我一直在别人那里说不清楚。”江天际似笑非笑,嗓音终于回到正常值,“但你应该很清楚到底是谁在撩火吧。”
“逗人也得有个限度,把我当什么了?”
他语气仍然保持着礼貌,听上去平和乖巧,但配上这副攻击性十足的姿态基本挑衅指数拉满。
不得不说江天际的演技很在线,抛开他故意摊开说的话不谈,单看表情基本看不出异常。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远处看,大概真觉得他在调情而不是质问。
凌空渺没有后退,呼吸喷洒在他的唇畔:“我以为你至少可以忍到雪山任务进行到一半。”
江天际盯着他,没有急着反驳。
他说得对,自己确有些心急了,江天际近距离注视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冷不丁问。
“那么,你心情好吗?”他抵住对方的额头,嘴角带笑,“我在按照你想要的方向走吗?”
他们离得很近,看见凌空渺眼神微变的刹那,江天际满意地后退一步。
紧绷的神经在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松懈,他脚步略显虚浮,凌空渺伸手稳住他。
自方才起,四周就萦绕着血腥味。
被草草包扎的伤处溢出血色,深色作战服濡湿,不去做紧急处理倒是有闲心过来占便宜,真是挺能忍的性格。
“嗡嗡。”
江天际的设备振动起来,他刚想关掉就被凌空渺拍开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接起通讯。
医疗人员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江天际队员你好,这里是医疗部,距离上一次呼叫已经过去十分钟,这里无法定位到你的具体位置,系统显示心率异常,数值波动,请问是否需要援助?”
江天际:“......”
他尚未开口,凌空渺就淡淡接话。
“马上过去。”
“好的,唉......?”
对面似乎意识到这嗓音耳熟,还没来得及发表疑惑,通讯就被切断。
短暂的寂静里,凌空渺轻笑。
“人类的一生之敌是忠于本能的身体,它比你诚实得多。”
他靠近江天际,垂眸为其整理好绷带,不疾不徐道。
“存于想象中的计划与实操是两回事,会有一个中间值,那是不可撤回节点前最后的机会。”
凌空渺毫无预兆地低头,一个浅淡到像是幻觉的吻落在他的唇角。
极为突兀的沉寂,鼓点似的心跳成为两人间唯一的坦诚。
“就像此刻,你无法判断是身体背叛了理智,还是理智偏向了欲望。”
江天际靠在墙上的身躯一僵,平静的眼底出现涟漪动荡。
熟悉的气息喷洒在脸颊,这股令人安心的气味第一次让他背后发凉。
“我的网困不住无辜者,比起试探,他更需要问问自己。”
“能否做到安全撤离。”
第98章 刀
蜻蜓点水似的触碰彻底打破水面的平静。
凌空渺毫无预兆地垂头,江天际的视线似乎落入一片汪洋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