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里的元帅仍旧穿着那身作战服,身上伤口与破碎的系带都与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坐在简晖的尸体旁边,安静出神许久。
帝都星内的人名一个接一个地从脑海中划过,夏昀舒的视线逐渐变得涣散,又被一片折射过阳光的玻璃碎片晃醒。
他拍落身上的沙土,重新站起身:“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您。”
语毕,夏昀舒的视线落在简晖的侧脸,上边隐隐约约有着虫群鞘翅的细密纹路,深刻的已经压迫至眼尾。
“我先走了。”
他轻声说,离开精神图景后,天色已经隐约有了擦亮的迹象。
天幕深蓝,却在城市线边缘透露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夏昀舒推开门,触手先动,然后是脑袋,最后才探出身体。
他的余光瞥了眼浴室,没看见人,精神体又不死心地飘向衣帽间,最终只委屈地捞走一条领带。
这时,夏昀舒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裴许没有回来。
他的失落一目了然。
裴许不允许他出去。几天前的散步,现在看起来更像为了让他玩够,然后在未来几天安心的待在家里。
夏昀舒:“......他是在遛小狗吗?!”
水母爬的乱七八糟,脑袋里也飘着胡思乱想。
他叹了口气,蜷缩在沙发上,听着点动静就会支起身体,看向门口。
但那儿一直没人。
通讯器也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好久之前。
夏昀舒莫名感到不安,他将摇椅推向落地窗,途中每一条触手都在用力。
只要裴许一回来,他就能瞬间发觉。
渐渐地,太阳升起又落下。
一天又一天。
今晚裴许还是没有回来,距离庆典只剩下了最后三天。
夏昀舒在客厅来回踱步,又返回地下室,将那只毛绒兔子掏了出来,倏忽凑近,盯住里边的监视器。
还在运转。
他为什么不回来?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夏昀舒有些焦虑,缠绕的触手因为过度用力而轻轻脱落,“啪嗒”一声坠落地面。
一条又一条。
夏昀舒看向窗外,握紧拳头,在短短几分钟内下定了决心。
像是有所察觉,他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变,便抬手接通了通讯器。
夏昀舒:“谁?”
“是我,”江询的声音有些失真:“这里的磁场很奇怪,我长话短说,这几天联系不上人很正常,无论是谁。所以别担心。”
夏昀舒:“你们不在帝都星?”
半晌,沉默里,夏昀舒的声音忽然一厉:“你们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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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主线剧情要结束啦,然后就是我们小夏和老裴的婚礼和反囚禁嘿嘿 虽然现在老裴都快死心了,但我一定能圆回来的!相信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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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一阵风水掠过,将江询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他说道:“裴许让我转告你,这几天在家待——”
杂音过后, 又是人声。
“待着,影音室里有游戏机,我们很快就——”
“叮——”
尖锐刺耳的声音彻底打破了平静,夏昀舒皱着眉,将通讯器瞬间拿远,手臂肌肉紧绷。
正常的......吗?
他翻出裴许的衣服,匆匆套上,想了想, 还是把那只毛绒兔子给拿了过来, 塞进一旁的水母伞盖里。
“咕叽?”
“不知道。”
“咕叽!”
“闭嘴。”
水母颤了颤, 急急忙忙地凑上去,又被夏昀舒轻轻推开。
“咕?”
“英雄救美, 喜欢吗?”
“叽!”
夏昀舒揣好武器,将子弹装满弹夹,脚步一旋,折返回卧室翻出裴许的通行令,抛了抛,又稳稳接在掌心。
紧接着,他推开房门,戴上兜帽,匆匆离开。
科学院内, 他用裴许的通行令自由出行,一路来到了核心区域。
灯光炽亮,白色充斥眼前, 脚踝处仍旧可以察觉到冷意。
他轻车熟路地拿走几支药剂,正欲离开,余光却瞥见了其他的明显空缺。
江询带走的?还是裴许?
沉思几瞬,又是一人推门而入。
霍尔塞西尔抬眼,撞见夏昀舒时也是一怔,后退半步,反手摸向身后。
但他没料到,夏昀舒的动作比他更快。
视线甚至没来得及捕捉,漆黑的枪口便抵上了自己的胸口。
夏昀舒缓缓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舌尖兴奋地抵了抵上腭。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啧。”
霍尔塞西尔的脸色很黑,一是觉得丢脸;二是自己老婆跑了,自己还不知道。
虽然江询给自己留了纸条,但是——
霍尔塞西尔:那算个屁。
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同意,才会选择这样的办法,先斩后奏。
夏昀舒歪歪脑袋,笑意狡黠:“霍尔元帅知道江副院长什么时候走的,又去哪儿了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这件事,霍尔塞西尔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冒。
他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夏昀舒,嗤笑:“知道也不告诉你。”
“啊,”夏昀舒小声嘀咕:“让兄弟寒心的话真是张口就来。”
霍尔塞西尔:“......?”
他被气得笑出了声,别过脸,思索几瞬,正准备继续开口,却发觉夏昀舒缓缓收回了武器,垂目将东西装进枪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相信您。您和江副院长感情那么好,他不会不告诉您的。”
霍尔塞西尔:“......”
事实上,江询留下来的纸条内容特别简短——
[有事,和裴许出去几天,尽量在庆典前赶回来。 ]
[特注:如预测的行星风暴提前爆发,可能会晚一两天,得拜托你看顾庆典的秩序和安全。 ]
尽管如此,霍尔塞西尔仍旧嘴硬:“当然。”
顿时,夏昀舒的眼睛亮了,一只手背在身后,手指上仍旧带着戒指,凹凸不平的宽幅戒面因为攥拳而深深的勒进了皮肤里,眼神却仍旧很萌,看向他时,同刚才的凶恶模样全然不同。
“ ......”
霍尔塞西尔盯着他,半晌才说:“走了。”
夏昀舒失望的“啊”了一声,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背影,抱紧了自己的精神体。
被挤变形的水母:“咕叽?”
“是吧,我也觉得他不知道......虚张声势。”
夏昀舒点点头,回过头扫了眼空空荡荡的储存装置,神情漠然。
一直到离开科学院,他又悄然潜回了[塔]。
高塔仍旧平和安宁,羊毛卷向导在看见夏昀舒时,吓的掩唇轻呼,又迅速的朝着左右看了眼,将他拉进一旁的杂物室。
“你怎么过来了?”
他压低了声音,后退半步,用身体挡在门后,避免谁直接推门进来,“联盟没有撤销你的通缉令,这样很危险。”
夏昀舒笑吟吟的,心脏鼓胀,指尖蜷缩时微微发麻,回答说:“有点东西没取。”
“什么?”
羊毛卷向导睁大了眼睛,思考几瞬后坚定回答:“你告诉我,我帮你。”
“嗯?”夏昀舒正要摇头,却见羊毛卷向导走上前,很认真地盯着他,说:“夏少校,我一直相信你,无论是三年前,还是八年前。”
闻言,夏昀舒也不再遮掩:“我留下了一份遗书,请帮我将它拿出来。”
“在哪儿?”
“[塔]的档案室。”
“好的哦。”
羊毛卷向导同几年前相比并没有多少变化,微微笑起来时仍旧会眯起眼睛,双手交握,轻轻耸肩;“可能需要等我十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