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地面上突兀的出现一滴水痕。
安则愣在原地,唇线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半晌,他收回视线,身上透着冷漠的防备,再开口时,一丝类似哽咽的语气波动转瞬即逝:“拥有苹果的时候,最好只想着苹果。温谦言,我们......到此为止吧。”
他走得坚定,肩背随着脚步稍显起伏。
温谦言缓缓地抬起眼,眼睫根部被泪水沾湿,眼尾也飘着绯色薄红。
他只觉脚步浮得厉害,却还是握紧了拳,紧跟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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珈蓝湖,南方营地外围。
曾经的静谧湖泊如今已然千疮百孔,垂柳的树干里火焰阴燃,就连原本如丝绸般柔顺的草地,也被烧出了大片焦褐。
夏昀舒抬手擦过额上的血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如炬。
裴许带来的这一部分人也不干净。
有人提前引爆了湖底的布局。
这是猝不及防的意外,指令因为安全密钥的原因并未与武器库断开,因此,湖底的爆。炸连带上了岸边数量惊人的储备弹药。
当时威力巨大,局势混乱,但好在夏昀舒与裴许提前察觉,因此损失更多为物资,且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裴许伸手扶稳夏昀舒,低声说:“是后备运输兵。”
“调遣申请直接递交的联盟总部?”
“嗯。”
“那你应该不意外这种突发情况。”
“最坏的打算是这样,但如果不给出毫无防备的信号,他们也不会选择动手。”
得到回答,夏昀舒看向他,血结了块,又随着动作裂开细微的裂缝:“知道是谁在动手,会伤心吗?”
“不会。”
裴许微微俯下身体,同他抵住额头:“只是有一点怅然。”
夏昀舒十分真诚,又侧了侧身体,方便裴许能够倚靠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我对他了解不多。”
裴许声音低沉:“嗯。”
还没来得及说出下一句,江询便擦着沾血的手从医疗室内走了出来,眉因为严肃的神情压着眼,唇瓣轻轻颤抖。
水母“咕叽”一声贴上去,伞盖用力的变了形。
望着夏昀舒担忧的眼神,江询好似逐渐恢复了理智:“没事。”
天色渐黑,气温降低,四周逐渐弥漫起了雾气。
夏昀舒鼻翼翕动,嗅见了隐藏其中的、浓郁的血腥气味。
他抓住江询的手臂,发丝因为环境湿度贴紧在脸颊,蜿蜒出曲折而浓郁的痕迹。
“怎么办?”
江询问他,姿态却十分放松。
夏昀舒也瞄了眼裴许,镇定开口:“等待救援。”
裴许:“这是唯一的办法。”
雾气里,隐约有着数不清的人影围聚而来,他们脚步沉重,手臂微弯,明显携带着重型武器,数量同跟在夏昀舒与裴许身后的人数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么多,还真是看得起我们,”江询拿手肘撞了撞夏昀舒,询问:“能打过吗?”
不想他诚实的出乎预料:“应该不行。”
说着,夏昀舒还朝后退了半步,怂的肉眼可见。
我又不傻!
来人起码八百往上,武器完备,弹药充足,又趁着夜色和雾气掩盖,将他们全然包围,围困的水泄不通。
“裴许。”
夏昀舒低声唤他,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裴许:“害怕吗?”
“没有,”夏昀舒回答的十分认真:“只是觉得...有一点可惜。”
裴许:“嗯?”
“......还有好多事情没来得及做。”
夏昀舒用余光悄悄瞥他,片晌后,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没把他关起来......挺可惜的。
水母在他身后缓慢膨胀,地上阴影扭曲,将裴许和江询无声地护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子弹陆续上膛的声音,夏昀舒半敛着眸,上前半步,力气之大,几近于跺脚。
“昀舒。”
裴许的声音传入耳中:“等回帝都星,我们重新登记结婚,可以吗?”
夏昀舒:“好啊。”
他笑的眉眼弯弯,眸光明亮。
二人的速度很快,配合默契,动作利落而飒沓。
江询则始终隐匿在边缘,在躲避的同时,配合触手进行击杀。
渐渐地,他发现那些人格外奇怪。
精神力无法对他们造成影响,有些时候......甚至难以感知。
鞘翅的声音自耳边擦过,江询赫然抬眼,回望向天际——
那颗星星仍旧明亮,隐约可以看见帝都星的大陆轮廓。
前段时间,主城区内被污染的哨兵数量急剧上升......
“夏昀舒!”
战斗中,夏昀舒听见他的声音,猛地转过身体,眼神里的锐利杀意毫不掩饰,注视向江询时令他浑身一震。
“怎么了?”
他站直身体,身后一抹阴影在地面上缩小又迅速扩大。
在江询还未来得及惊呼的声音里,他反手一刀刺穿袭来哨兵的腰腹。
长刀没入又拔出,鲜血溢落满地,将本就暗淡的草地晕染得更加深邃,踩下去时甚至会出现一个小小的、积水的坑洼。
尸体落地的闷响紧随其后,夏昀舒始终未曾回头,下意识将沾血的触手给藏了起来。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江询小声开口:“支援小队......”
支援小队好像来了。
明亮的灯光一晃,白雾在强光里变得更加明显,水汽随风而动,里边人影憧憧,隐约可见各类蓄势待发的精神体。
直至距离拉近,夏昀舒几人同时看见了领头的高挑人影。
“顾林风元帅。”
江询语气疑惑,又夹杂着那么一点狐疑:“您亲自过来?”
顾林风:“嗯。”
他环顾四周,眼神哀切,大约是在惋惜自己曾经的家乡。
但很快,他便将注意力放回至夏昀舒与裴许身上,凝视几秒后,又忽然笑了。
夏昀舒语气平静:“元帅是已经控制住了帝都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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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好早!快夸我(叉。腰)
第93章
听见这句, 顾林风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还是如同曾经那般好说话,眼神也仍旧柔和坚定。
其中转变十分细微,却无端令人感到胆寒, 陌生得难以置信。
“夏昀舒,”顾林风的声音似有惋惜:“我以为在简晖的事情之后,你至少会对联盟失望。”
很微妙的,最后几个字透出那么几分咬牙切齿,又被他很好的掩盖过去。晦涩黑沉的眸子迅速从夏昀舒脸上掠过,带着几分锐利,以及烦躁。
“嗯?”
近乎疑惑的轻哼,夏昀舒歪歪脑袋,简要陈述:“当年简晖元帅为了掩护我们撤退,不幸被虫群污染,我经由他的命令,将他击毙。”
“其中, 对于我所发送的求救信号, 联盟给出了及时回应, 并为此安排了救援小队。只是其中因为某些原因,导致救援出现了延误。”
讲到这儿,夏昀舒停顿片刻,视线平静的落在顾林风身上,缓了缓,用他自己都没有料到的平静声音说出真相:“但这些不是你示意的吗?与联盟有什么关系?”
长久地沉默,只有虫群鞘翅轻轻震动的响动,连着耳蜗与胸骨,传来频率相同的震动。
砰砰。
砰砰。
因何振聋发聩?
“很多年前......”
说到这儿,顾林风却忽然停顿下来,笑了笑,像是自嘲:“我和你们说这些做什么。”
末了,他轻轻抬手,下达命令:“杀了吧,遗体带回去安葬。”
语毕,顾林风转过身,看向面目全非的迦蓝湖。
月亮的倒影波光粼粼,风中有着硝烟的浅淡气息。
它和从前不大一样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喑哑得如同被烟熏过,几次张口,最终只能无奈的笑笑,将这种可笑的想法迅速抛至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