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我一把!”宴淮嫌高度不够,仰头冲着玄烬的法相喊了一声,那黑金色的巨大法相便弯下腰,朝宴淮伸出一只巨手。
宴淮跳进祂的手心,被巨手托着往上,高度迅速拔升,待升到跟金身神像一样的高度,宴淮纵身跃出,像一只轻盈的鹰隼,无畏无惧地掠向金身神像的头顶。
然后,像是早有预谋一般,他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在抵达神像头顶上空的刹那,宴淮在半空猛一扭身,剑尖向下,势如破竹地俯冲而下——
裂纹从神像的头顶轰然炸开,宛如被一道雷霆贯穿,祂先是头颅碎裂,紧接着是胸膛、腰腹……
神像崩裂,粉末纷飞,不断有碎石噼里啪啦地砸下,使得整个神殿也跟着不断震摇了起来。
愤怒尖利的啸声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逐渐远去,不知过了多久,整个崩塌的空间才恢复了平静。
……
弥漫的烟尘中,一只脏兮兮的手猛然扣住一块碎石,紧接着,另一块碎石被掀开,一张灰头土脸的面孔暴露在了空气里。
宴淮从碎石山底下爬了出来,甩了甩头发里的灰尘,还没抬起头,一只手忽然递到了面前。
宴淮抬起头,看到玄烬的脸,朝他笑了笑,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手中,借力站了起来。
“真主这是跑了?”宴淮环顾四周,除了倒塌的屋顶和高高的碎石山,没看到其他的存在。
玄烬看着他灰扑扑的脸,淡定道:“应该是跑了。”
真主此次前来与宴淮谈判,或许是低估了宴淮的实力,又或是从头到尾就没将他视作真正的威胁,祂并未以真身降临,来的不过是一具分。身。
正因如此,凭宴淮被封印大半的实力,以及玄烬的分魂,才能较为轻松地对付祂。
宴淮几个起跃,坐到了高高的碎石山上,身上蔓延出无数根红飘带,自发地在战场搜刮遗漏的触须,为自己补充力量。
玄烬慢悠悠飘到他身边,看到宴淮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手里的锈剑。
“你还在这把剑里加了什么?”宴淮忽然开口:“它对真主的触须格外有效,不像只加了一片心鳞的效果。”
玄烬无法吸收灵气,也不受诡气的影响,他的心鳞应当同样具有这种特性——但光凭一片心鳞,应当不至于改变整把剑的属性。
玄烬沉默须臾,最终还是如实答道:“还加了一点血。”
宴淮:“……”
宴淮心底腾得生出一股子火气,他强压下怒意,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这把剑红成这样,你确定只是‘一点’?”
玄烬避开他的目光,也对自己年少轻狂的行为感到些许尴尬,所以没好意思说真实的血量。
爱意上头时,他连心鳞都能拔,更何况放点血。
玄烬本来也没打算加血进去,但他当时转念一想:既然他对灵气无感,那么由他的血和心鳞铸成的剑,会不会也能继承这种特性?
玄烬预想的效果是宴淮拿到这把剑,可以直接劈开别人用灵气凝聚成的招式……至于可以劈开真主的触须,那就完全是巧合中的巧合了。
宴淮气死了,骂他:“那个剑修就这么好,值得你放这么多血给他铸剑?”
玄烬无力反驳,含糊道:“那时没想那么多……”
宴淮咬牙切齿道:“要不是你那个人渣前道侣已经灰飞烟灭了,我一定要把他砍成十段!”
玄烬:“……”
宴淮观察玄烬的表情,狐疑而警惕道:“你不会还心疼他吧?”
玄烬轻咳一声:“没有,你随便砍,我一点也不心疼。”
宴淮这才满意。
“你刚刚看我的眼神什么意思?”宴淮又想起玄烬挡在自己面前时的眼神,便多问了一句。
玄烬看了他一眼:“只是想通了一件疑惑了很久的事情。”
“什么事?”
玄烬道:“你砸下来时就是厉鬼形态,我一直在想,你怎么会变成厉鬼。刚刚看到真主将你强行震出体外的那一招,忽然明白了原因。”
宴淮明白了:“你是觉得,千年前我跟真主打架时,也是被这一招震出体外,从而砸落人间的?”
玄烬点了点头。
“那你说我的身体会不会还在?”宴淮来了兴致,提出了一个猜想:“如果能找回我自己的身体,我还能回身体里去吗?”
玄烬眸光微深:“如果真主没把你的身体吃掉……你说不定真的能回到原本的身体里。”
但前提是能找到宴淮的身体。
玄烬自己推演了一下,如果宴淮的身体没被吃掉,那宴淮的身体大概率还留在仙界至高天。
为什么是至高天?因为至高天是天道所在的地方,真主降临时,第一个对付的,肯定是天道。
而宴淮身为仙界帝君,不可能对天道遇袭坐视不理,所以他大概率会前往至高天对付真主,在那里跟真主死战。
可如今仙界已经崩塌,再想前往至高天,无异于天方夜谭,所以玄烬暂时止住了这个念头。
宴淮休息了一会儿,顺便将地上残留的触须搜刮了个精光,补回了大半消耗的力量。
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卷轴再次浮现出文字,字迹却变得有些凌乱,仿佛是执笔者在极度愤怒的情绪中写下的。
【族老万万没想到,他好心给予宴三娘悔过的机会,愚蠢的宴三娘不仅没有感恩戴德,反而恩将仇报,残忍地毁掉了龙神的神像!】
【她亵渎神明,背弃龙神,滔天罪行,罄竹难书!她必定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宴淮没想到这个剧情还能继续走,掀了一下眼皮,有些好笑:“你主都被我打死了,你竟然还敢来招我?这么不怕死,真主给你开几个工资啊?”
卷轴无视宴淮嘲讽的话语,自顾自写道:
【现在,心狠手辣的宴三娘必须做出最终的抉择:
A:走进虚无之境,永远地失去自由,以此赎清自己的罪过,换取存活下去的机会。
B:脱离肉。身,以灵魂形态接受最恐怖的凌迟】
宴淮笑了:“你非要玩是吧?好,那我奉陪到底。”
“你最好躲好了,别让我找到你。”宴淮唇角的笑多了几分狠意:“否则,我一定会像打死你主那样……狠狠弄死你。”
宴淮选了B。
他以魂体的形态脱离人身,穿过庙顶的破洞,缓缓飘向高空。
天空快速聚来无数乌云,隐隐的雷光在乌云中闪烁,发出可怖的雷声。
【宴三娘犯下的罪孽触怒了上天,即将受天罚之刑!】
转瞬间,无数雷光轰然落下,密集的雷光几乎将宴淮淹没。
待雷光散去,宴淮依然好端端地飘在半空,身上毫发无损,连头发丝都没被雷罚损伤半分。
卷轴猛然凝滞。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没被雷劈到!?
片刻后,它不信邪地再次写道:
【第一次雷罚并未凝成实质,仅是热身,宴三娘却已经被吓得屁滚尿流,她并不知道,第二次的雷罚,才是正式的开始!】
宴淮:“……”谁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这房主素质不详,玩精神胜利法很倒是有一套。
又是一轮雷罚落下,依旧无事发生。
无法选中……为什么会无法选中?劈啊!劈他啊!
卷轴的字迹僵硬住了,写了半天,都没写出新的剧情。
玄烬飘到宴淮的身边,默然无言地看着这一幕。
雷罚的权柄原本归属于天道,被真主窃取后,虽然能使用,但这权柄依然会遵守一部分的天道法则。
而宴淮的神位授命于天,是天道认可的正统帝君,雷罚怎么可能劈他?用雷罚对付宴淮,那不是招笑吗?
连着又试了几次,确定无法用天雷劈死宴淮后,卷轴彻底力竭了。
特别是当它发现宴淮的真实血条居然有整整七亿后,卷轴更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