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拆迁办(159)

2026-06-05

  四面八方的水流仿佛隐隐呼应着什么,宴淮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如同沸腾起来了一般,开始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起初还可以忍受,可后来,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开始朝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仿佛急于寻找一个突破口,正当宴淮咬牙竭力忍耐时,周围的水流中无端多了一些绿意。

  木借水势生长,转瞬间,无数闪烁着点点光芒的虚幻枝蔓从水中蔓延而出,骤然间洞穿了宴淮的身体。

  宴淮的耳边响起幻觉般的“咔擦”声,仿佛有一层厚重的屏障被同时破开无数个裂口。

  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的力量,也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发泄口,不管不顾的从那些裂口里喷涌而出。

  密密麻麻的碎裂声不断在耳边回响,随之涌来的,是爆炸般的剧烈痛意。

  有那么一瞬间,宴淮怀疑自己的灵魂也跟着炸开了,他似乎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但很快,连他的意识都被这股巨力炸得四分五裂,以极快的速度坠入了一片黑暗。

  宴淮不知道的是,在他体内的力量炸开后,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便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冲击而去,咆哮的海接纳了他的力量,将这股磅礴巨力转变为狰狞高大的水墙,呼啸着排向四面八方。

  见状,盘旋在高空的青龙大喊了一声玄武,玄武向来是慢吞吞的性子,这会儿反应倒是非常迅速,立即竖起同样高大的水墙,对冲了这股恐怖的力量。

  高空中,乌云迅速围拢而来,盘旋成了一口布满雷光的漏斗状漩涡,就像一只诡谲的巨目缓缓睁开,望人间投来冰冷的一眼。

  狂暴的海风刮过玄烬的面庞,如同刀割,玄烬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半空中的那个水球,神色晦涩难辨。

  这次,你又会想起什么呢?

  你……会想起我吗?

  

 

第82章

  半数的封印解开后,那些被隔绝在屏障后的模糊记忆,争先恐后地涌现而出。

  相隔了千年的时间,宴淮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半生经历。

  也想起了自己的本名。

  那时的他还叫江淮,承的是父亲江孤城的姓。

  他的父亲江孤城是问剑山庄的庄主,剑道通神,以半步飞升之境,混成了修真界极有名气的剑尊,而他的母亲宴知遥,则出身江南书香名门,机缘巧合之下捡到了重伤的江孤城,就此相知相恋。

  他们成婚数年后,宴淮降生了。

  夫妻二人中年得子,视若明珠,原本也想娇宠着孩子长大,不让孩子太早踏上茫茫修仙路,谁料宴淮早早就展现出了自己惊人的天赋。

  宴淮三岁识千字,四岁诵经籍,六岁被父亲引入剑庐,初窥剑道。

  七岁那年,江孤城亲自为他洗剑开脉,宴淮当场引气入体,踏入练气之境。

  修真界向来不缺天资佼佼者,因此到了这里,宴淮的天赋还是正常天才的水平。

  所有人都没想到,练气之后,宴淮会跟开了挂了一般,坐火箭般疯狂进阶。

  七岁引气入体,宴淮八岁便筑基,十岁便结丹,每一步都早于常人,就像一柄被千锤百炼的剑胚,尚未打磨出形状,就已见锋芒。

  十二岁那年,宴淮随父出山,以金丹初期修为,连败三名成名已久的金丹后期修士,“问剑山庄少庄主”之名一夜传遍修真界,人们说他承了江孤城的剑骨,又得了宴知遥的慧心,是百年难遇的璞玉,问剑山庄后继有人。

  十四岁,宴淮结婴。

  当日天生异象,紫气东来,山庄外的枯树一夜之间重焕生机。

  在修真界,这可是天大的祥瑞之兆!

  一时间,问剑山庄宾客如云,慕名而来者络绎不绝,同辈的世家子弟争相与宴淮结交,就连前辈高人也不吝惜赞誉。

  那是宴淮最意气风发的一段时期,那时他真的以为,自己的人生会继续一帆风顺下去。

  直到宴淮十五岁时的暮春,宴知遥死在问剑山庄的正殿里。

  杀她的人是江孤城。

  那日,闭关多日的江孤城忽然出关,月上柳梢时,他提剑步入正殿,屏退所有人,与宴知遥独处了半个时辰。

  宴淮得知消息,本想去询问江孤城闭关后的修炼进度,毕竟江孤城距离飞升,仅有半步之遥,谁知刚走到半路,便见雷劫已至,宴淮心中莫名不安,当即向正殿疾奔而去。

  可他到底还是去迟了。

  殿门洞开,借着骤然间划破长夜的雷光,宴淮看清了倒在血泊之中的宴知遥。

  而江孤城披头散发地站在她身旁,手中长剑染血,注视着死去的妻子,他的面容无波无澜,甚至堪称木然。

  人在极度震惊和悲伤时,是无法思考的,宴淮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重重推开木桩般伫立在一旁的江孤城,扑倒了宴知遥的尸身上。

  宴知遥的身体甚至还是温热的,但不管宴淮怎么呼唤她,她都无法再给予宴淮任何回应。

  “你做了什么!你疯了!!”宴淮朝着江孤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应和着时不时响起的雷声,简直宛如一场噩梦。

  在他的逼问下,江孤城枯树般死寂的面庞忽然扯动了一下,他的双目逐渐变得赤红,在震耳欲聋的雷声中,他张开双臂,状若疯魔地哈哈大笑了起来,披散的长发被周身暴涨的气息吹拂得狂乱飞舞,在那一瞬间,江孤城的修为突破了困顿多年的瓶颈,踏入了飞升之境。

  “哈哈哈哈,飞升!去他的飞升!哈哈哈哈哈……去他的天命!”

  极致的癫狂过后,江孤城忽然抬起手中的剑,在飞升之前,自废灵脉。

  没有灵脉,环绕在江孤城周身的灵气如潮水般轰然散开,江孤城的境界开始崩塌,他口鼻淌血,踉跄着跪倒在地。

  在他的不远处,便是抱着宴知遥,看疯子一样惊恐看着他的宴淮。

  宴淮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但事实上,他竟然还清晰地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甚至也记得江孤城气息断绝前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那是宴淮从未见过的复杂,有愧疚,有木然,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近乎毁灭的决绝。

  “淮儿,”看着尚未长大的幼子,江孤城眼中浮现出最后的温暖余烬:“对不起……接下来的路,可能得你自己走了……”

  宴淮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顾一切地质问江孤城,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淮儿,你还小,不知天意残酷。”江孤城的目光落在妻子的尸身上,多了几分哀切,更多的血从他的口中溢出,他眼中的光逐渐黯淡,气息也变得急促,江孤城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宴淮递去自己的剑。

  “拿着它,带着无我,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天命,然后……打破它。”

  那只握着无我剑的手在不断颤抖,宴淮流着泪看着他,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同样颤抖的手,从江孤城的手里,接过了无我。

  见他接过无我,江孤城仿佛放下了最后的执念,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血泊里。

  他睁着无神的双眼,死死注视着宴淮,喉咙滚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要……踏上……跟我一样的……末路。”

  随着最后一缕气息散尽,江孤城经脉寸断,道基崩碎,飞升境界如琉璃碎裂,连同他的性命一起,化作了虚无。

  什么天意,什么末路,宴淮一概不懂,可他甚至连悲伤绝望的时间都没有,就要迎接新一轮的残酷现实。

  大能飞升时,天上会出现特殊的异象,问剑山庄的异象自然也被无数人收入眼中,可很快,接引的仙乐隐去,五彩神光消散,这一切都表明,问剑山庄的庄主飞升失败了。

  江孤城飞升失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四处蔓延,很快让不少势力动了歪心思。

  问剑山庄底蕴颇深,不说江孤城这些年收集来的天材地宝,光是那万剑剑庐,都够让人眼馋的了。

  眼下江孤城死了,宴知遥也死了,一夜之间,问剑山庄只剩下一个十五岁的元婴期少年,只要能哄住问剑山庄少庄主,就能轻易将问剑山庄的财富轻易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