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拆迁办(160)

2026-06-05

  面对如此庞大的诱惑,很多势力坐不住了。

  那些曾经与江孤城称兄道弟的人,那些曾经在问剑山庄门前笑脸相迎的人,一夜之间换了面孔,觊觎问剑山庄藏剑、藏经、灵脉的势力如群狼环伺,试探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伸来。

  宴淮甚至没有时间安葬父母,就必须面对四面八方涌来的豺狼虎豹。

  而很显然,元婴期的他虽然足够天才,但要想守住问剑山庄的财富,却还远远不够格。

  宴淮知道自己守不住,问剑山庄的根基太深,底蕴太厚,而他还太年轻,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绝对不会给他成长的时间。

  所以他只做了一件事——放火。

  宴淮亲手点燃了问剑山庄。殿阁楼台,藏剑三千,典籍万卷,宴淮只带走了最珍贵的那部分,剩下的,尽数付之一炬。

  站在火海里,宴淮背着江孤城的无我剑,最后看了眼被火光吞没的家。

  风光无限的坦途一夕脱轨,温馨和睦的家庭,自此分崩离析。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家了。

  太多的打击接连袭来,十五岁的少年无力承受这山一般的重压,唯一能做的,只有用冰冷的理智包裹住摇摇欲坠的情感,找到应对当前困境的最优解。

  就这样,宴淮带着父亲的无我剑和问剑山庄最宝贵的财富,踏上了辗转流离的逃亡之路。

  问剑山庄虽在火海中化作灰烬,但所有人都猜到宴淮带走了最核心的东西,追杀从未停止,宴淮用各种法宝才勉强得以应对,有无数次,他险些丧命。

  最危险的一次,三名化神中期的修士联手围堵,他拼着道基受损的风险,以自杀式的狠厉杀招斩杀一人后遁入荒泽,昏迷了整整四日。

  醒来时,他躺在一条无名溪涧旁,浑身是伤,身边只有那柄无我剑。

  那夜月明星稀,溪水呜咽,宴淮注视着望着残缺的月亮,忽然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至亲已死,他被所有人背叛,继续走下去,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强烈的痛苦中,宴淮挣扎片刻,最终还是翻开了母亲的手札。

  这也是宴淮离家前特意带走的东西之一,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也不是剑道心法。只是一个女子随手记下的日常——他几岁换了牙,几岁不再怕雷声,哪一年江孤城闭关太久让她很生气,哪一年她不小心伤了手指,江孤城心疼得一夜没睡。

  宴淮看着看着,滴落的泪水打湿了手札上的字迹。

  明明也曾如此相爱过,为什么最终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到底什么是天命?到底是什么害得他家破人亡?

  宴淮已经问过许多遍这个问题,可始终无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他不能死,至少在死之前,他必须要弄明白,究竟是什么,才让他家破人亡。

  宴淮在溪边枯坐了两天两夜,第三天黎明,宴淮在那条溪边悟出了一套新的功法,这套功法可以化别人的招式为灵气,将那些灵气化为己用,宴淮给将这个功法取名为“吞云诀”。

  使用这个功法后,宴淮的修为突飞猛进,他还是在被人追杀,但一路上,被他杀死的修士越来越多,最开始是元婴后期,后来是化神初期,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第一个炼虚期死者出现后,各个追杀势力终于对这个少年心生忌惮,有了收手的趋势。

  他们是想收手了,但宴淮却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他很记仇,对于心狠手辣的背叛者,他要他们拿命来偿。

  有一天,他找上了一个曾经跟问剑山庄非常交好的门派,他质问那个门派的掌门,为什么要背叛问剑山庄,那个掌门刚开始还试图狡辩,最后被问烦了,终于暴露出真正的嘴脸:“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弱肉强食,本就是世间法则,他江孤城傲了这么多年,最终落得这个下场,难道是我害的吗?反正他死都死了,我作为他的朋友,拿点他的遗产,不过分吧?”

  宴淮想要杀他,可那个掌门早有准备,他预感宴淮会来杀他,竟然提前布下了杀阵。

  宴淮险之又险地逃离,这个掌门生怕宴淮把他说的话传扬出去,追杀了宴淮许久。

  为了躲避追杀,宴淮在一个农户的地窖里躲了两个月有余,他逃得匆忙,为了维生,只能吃地窖里存放的萝卜饱腹。

  有一日,追兵已经找到了这个农户的家里,宴淮躲在地窖里,一边听上面传来的声音,一边狠狠啃着手里的萝卜,想起这个掌门以前在自己家和善慈祥的模样,忽觉一阵作呕。

  恶心。

  他将吃下的萝卜吐了个干净。

  宴淮养好伤后,最终还是成功报了仇,但之后每当闻到萝卜的味道,宴淮总会联想到那个掌门的丑恶嘴脸。

  他再也无法吃下萝卜了。

  *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宴淮正式踏入了炼虚期,在修真界站稳了脚跟。

  妖魔鬼怪们终于消停了,十年过去,宴淮依然不知道自己的天命是什么,但他找回了支撑着自己走下去的新意义——

  虽然他无法挽回问剑山庄的遗憾,但他可以阻止更多的遗憾发生。

  在拯救他人的路上,宴淮有了一批志同道合的新朋友,他开始放慢修炼的脚步,着重于体悟人生。

  有一回,宴淮独闯鬼渊,在那里超度了从饿鬼道逃出的三千亡魂。

  被超度的亡魂也是要回到地府,重新投胎的,宴淮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他担心这些亡魂没钱贿赂阴差,被阴差敷衍对待,正发愁时,天上忽然飘起了纸钱。

  宴淮抬起头,惊讶地看向飘落着惨白纸钱的天空:“老天这么慷慨?掉雨掉雪就算了,纸钱都能掉?天底下竟真有掉钱的好事!”

  宴淮伸出手,接住了一张纸钱,心情愉悦地对那些呆愣愣的亡魂道:“看吧,老天都同意你们投胎转世,白给你们送钱呢。”

  宴淮将飘下来的纸钱小心地收集了起来,全部烧给了那些亡魂。

  有冥币傍身,见钱眼开的阴差很积极地喊来其他阴差,将数量如此庞大的亡魂好生送回了地府。

  当然,宴淮也是出了鬼渊才知道,原来天上掉纸钱,不是因为老天开眼,而是因为……某只不详的黑麒麟刚好降生了。

  

 

第83章

  最初听闻黑麒麟的消息,是宴淮在酒楼吃饭时,偶然从其他食客的嘴里得知的。

  宴淮这才知道,原来又有一只神兽诞生了。

  只是因为这神兽刚出生时,天上出现了掉纸钱的异象,落到世人口中,就成了一个极度不详的征兆。

  彼时天道尚存,仙界也没有崩塌,所以对于天上的异象,世人是非常相信的。

  再加上那只麒麟无法感应灵气,颜色又不同于正常的麒麟,于是这些食客一口咬定,这只黑麒麟必定代表灾祸将至,为了天下太平,修真界就该联合起来,尽早将它除之后快!

  食客的话语引来一片义愤填膺的附和声,宴淮一听这舆论导向,就觉得不对。

  当年问剑山庄树倒猢狲散,修真界里也是这样正气凛然的说法,什么江家幼子无法支撑起问剑山庄,必须有人做主扶持,什么江家幼子疯魔杀人,疑似即将堕入魔道,应当人人得而诛之……

  但这些人之所以多管闲事,本质原因,还是因为有利可图。

  试想一下,一个无法感应灵气的麒麟,它有能力还手吗?甚至它生来就代表着不详,就算杀了它,也能理所当然地占据道德高地,不会被任何人谴责。

  像凤凰金龙等神兽,修士哪里敢动歪心思,而这只刚降生的黑麒麟就不一样了。

  它体内的麒麟血,头上的麒麟角,身上的鳞片,全都是炼器和炼药的好材料,动不了凤凰金龙,他们还宰不了这只声名狼藉的黑麒麟吗?

  宴淮皱了皱眉,吃完饭后,用身上的最后几块灵石结了饭钱,悄然离开了酒楼。

  刚踏上逃亡之路的时候,宴淮为了活下去,变卖了不少问剑山庄的旧物,之后在修真界站稳了脚跟,宴淮又将这些东西一一赎了回来。

  正因如此,他身上的钱总是不多。

  其实宴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地赎回那些死物,只是觉得找回它们,就像是找回一场旧梦,哪怕放在眼前当个念想,也让他能得到些许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