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拆迁办(183)

2026-06-05

  玄烬顿了顿:“原则上不允许。”

  但今天是他的生日。

  所以,他可以稍稍网开一面。

  在严密的看守下,鬼母远远望了一眼枉死城里的鬼婴们。

  鬼婴们已经恢复了正常孩子的模样,它们睁着黑漆漆的眼睛,正在排队领供品吃,大概是特意给孩子们加的餐,每个孩子都领到了一份糖果。

  鬼母看到那些鬼婴呆呆地将糖放进嘴里,大概是尝到了甜味,它们咧嘴笑了,缠着发放供品的鬼差,想让鬼差多发点糖。

  鬼母一时间有点出神。

  因为她忽然想到,她拼尽全力为孩子们争取所谓的“快乐世界”,在孩子们的眼中,或许还没有拥有一颗糖果来得快乐。

  或许,真的是她想错了。她看不惯人间那些父母将自己的梦想施加在孩子身上,看不惯孩子遭受人间苦楚,所以她要杀光那些活人,毁掉六道轮回……何尝不是将她认为的幸福,强加在孩子们的身上呢?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变成了她最讨厌的那种家长。

  这时,几个鬼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拿着糖左顾右盼,发出小小的疑惑声音:“……妈妈?”

  它们一喊妈妈,其他鬼婴也顾不得要糖了,急忙四处张望,寻找鬼母的踪迹。

  鬼母不忍再看,回身匆匆离开。

  路过宴淮和玄烬时,鬼母停顿了一下,低声道:“小心司命,他是演绎分区的境主级房主。”

  宴淮目光凝滞。

  鬼母自嘲一笑:“并且,他比我,更恨这个世界。”

  鬼母走后,宴淮一直在思考鬼母透露出的信息。

  司命是演绎分区的境主级房主?怎么会这样?

  宴淮一直以为司命是被真主抓捕后控制了,所以那半本命薄才会出现在【织线】手中。

  可听鬼母的意思……怎么司命也像是自愿帮助真主的?

  玄烬注意到宴淮的出神,牵住宴淮的手:“在想司命吗?”

  宴淮点头:“在想他为什么会帮真主。”

  玄烬想了想,却道:“可以理解。”

  宴淮疑惑地看着他:“嗯?”

  玄烬抿唇:“明明手握操纵命运的力量,却只能被迫谱写悲剧,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已经是仇恨世界的充足理由了。”

  光是宴淮的父母,就或直接或间接地死于司命手中,除了他们,必定还有其他人的命运被司命“手动修正”。

  玄烬相信,但凡司命不是一个冷血到底的人,在他亲眼看到自己一手谱写的一个个悲剧时,绝不可能做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长期在这种充满负罪感和愧疚感的高压环境下工作,人不想变态都难。

  宴淮沉默了片刻,做出总结:“你的意思是,司命是在天道的无情鞭笞下……得了工伤?”

  玄烬:“当然,也有可能是被真主洗脑了。”

  两人相对沉默了片刻,最终宴淮无情道:“算了,不管司命是不是自愿的,只要他拦在真主的面前,我就一定会从他的身上踏过去。”

  玄烬握紧宴淮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先不说这个了,”宴淮将玄烬拉往一个方向,兴冲冲道:“现在没什么事,走,给你过生日去。”

  玄烬不知道宴淮要带他去哪,但还是跟着宴淮往前走去。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种莫名的直觉,果然,宴淮直接带他回到了忘川河畔的宅院里,而宅院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长寿面。

  玄烬有些怔愣地被宴淮按坐下去,手里被塞了一双筷子,宴淮坐在对面,笑看着他:“还好我提前做了一碗,吃吧。”

  玄烬看了看他,又看桌上的长寿面,这其实称不上面,只能说是粗细不一的长条坨坨……是年轻的宴淮才有的手艺。

  在问剑山庄时,宴淮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后来一路逃亡,也没时间做饭,平时只会随便对付两口,让他做长寿面,属实有些为难他那双常年握剑的手。

  玄烬想起宴淮第一次给他过生日时端出来的那碗“长寿面”,甚至连面都形状都没有,只有诡异的粗条坨坨造型。

  那是玄烬遇见宴淮的第二年,玄烬看着碗里的粗条坨坨,终于保持不住冷漠,对着碗如临大敌道:“这是屎吗?”

  宴淮原本得意洋洋地等待他的反应,闻言怔住了,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玄烬:“说错了,这是什么?”

  其实并非说错。

  在厨艺方面,宴淮真的没什么天赋。

  即使宴淮每年都有刻意练习,每年的长寿面依然进步有限。

  这一碗长寿面,已经是品相不错的那一批了。

  玄烬夹起一根长寿面,又放下了,转头又对宴淮问出那个问题:“到底为什么要每年给我做长寿面?”

  宴淮答道:“因为我娘说生日吃长寿面,才能长长寿寿的,你小时候身体那么弱,我只能期望长寿面能发挥我娘说的这些作用了。”

  “看来我娘说的没错,”宴淮打量玄烬,若有所思:“我们用鬼的形态存在了这么久,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另类长寿了吧……”

  玄烬不禁哑然。

  从前的宴淮根本没有解释那么多,只说什么“小孩子过生日就该吃长寿面”,所以,玄烬压根不知道,原来宴淮执着地为他做长寿面,背后还有这层原因。

  想来也是宴淮顾及他的面子,所以当时没有将这个理由说出口。

  他放下筷子,眼瞳已经变得幽绿:“不想吃长寿面,想吃别的。”

  宴淮:“?”

  宴淮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细品后震惊了!

  不是,正跟你玩纯爱呢,你又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第97章

  宴淮被玄烬的直白话语狠狠震撼了一下。

  从震撼中回过神后,宴淮自然是坚定地拒绝不良诱惑,并义正辞严地指责玄烬不健康的思想。

  “你堂堂大帝……怎么净想着这些?”宴淮匪夷所思地抱臂打量他,语气无奈道:“我们就不能纯洁地度过一个美好的生日吗?”

  玄烬从容道:“我又不修无情道,为什么不能想这些?而且,谁规定美好的生日一定要纯洁地度过?”

  可恶,竟然有几分道理……

  宴淮轻咳一声:“此事稍后再议……你先把长寿面吃了。”

  玄烬就当宴淮是同意了。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碗粗细不一的长寿面,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尝到那熟悉的味道时,玄烬忽然笑了一声。

  宴淮立即警觉:“你笑什么?”

  难道是太难吃了,无语笑了?

  玄烬摇了摇头,轻叹道:“笑世事无常。”

  当年死在宴淮剑下的时候,玄烬完全没想到,他还有再次吃到宴淮做的长寿面的这一天。

  玄烬一口气吃完碗里的面,放下碗,目光深深地望向宴淮:“我吃完了。”

  吃完了就吃完了,还要他夸一夸吗?宴淮心中好笑,正要说点什么,就看到玄烬朝他倾身过来,低头就来亲他。

  宴淮被他亲了几下,这才迟钝地意识到玄烬说那句话的意思,面吃完了……所以可以来吃他了是吗?!

  宴淮跟玄烬唇齿交缠地接了一会儿吻,感到玄烬的手已经伸进了衣服里,这才伸手按住。

  宴淮微微别开脸,无奈看着玄烬:“好不容易可以离开地府了,你不想先出去逛逛吗?”

  “不想,人间就是那样,没什么好玩的,”玄烬凑近了一些,轻咬宴淮的脖颈,哑声说:“我的生日,跟你一起过就可以了。”

  被喜欢的人如此撩拨,宴淮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就在他抚上玄烬的墨发时,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歇了旖旎的心思。

  他推开玄烬,正色道:“不行,万一双修着双修着,我又晕过去了怎么办?一整天的中元节不就这么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