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昏沉中,宴淮再次看到了那片有点熟悉的寒潭。
只是不同于上次,寒潭中白雾袅袅,遮挡住了四面八方的场景,宴淮本能地在白雾中穿行,隐约看到远处白雾后的建筑轮廓。
他穿过这片白雾,看清了这座建筑的样子。
——竟然跟忘川河畔的那座宅院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此时这座宅院张灯结彩,不仅挂着红灯笼,还到处都贴满了大红的囍字,俨然是一座即将迎接新人的婚宅。
宴淮走了进去,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回廊和布景,他走到书房,推开窗户,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条瀑布。
宴淮不禁怔愣,这座婚宅明明跟忘川河畔的宅院一样,各种细节却有所不同,这里究竟是哪?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很好奇这是什么地方吗?”
宴淮骤然回首,便看到书房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那男子的容貌模糊不清,只有一双漆黑的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宴淮眯了眯眼:“你是?”
“在下司命。”男子的语气还算彬彬有礼:“你搅黄了真主的计划,让祂大动肝火,所以,真主派我来杀你。”
“只是,我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男子轻声叹了口气,语气似乎有些复杂:“一别经年,你还是这么爱吗?”
第100章
宴淮:“?”
司命的话拆开他能听懂,怎么合在一起就不像人话了?
宴淮不动声色道:“你好像对我的私人感情生活很了解的样子?”
司命笑了笑:“不止了解。”
说罢,他的身影如青烟般消散,转瞬间出现在宴淮身后。
宴淮听到司命意味深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的命运,曾经由我亲手谱写过。”
宴淮目光微动:“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真主让我来杀你,可我……对你有愧,”司命轻叹道:“所以,你来昆仑山吧,在那里,我们了结掉一切的恩怨。”
上古时期,昆仑山曾是诸神聚居的圣地,由天神陆吾看守,后来灵气枯竭,昆仑也依旧矗立在人间,为人间维持着最后一丝天地灵气。
宴淮相信司命提起昆仑山,绝不是无的放矢,于是反问:“如果我不去呢?”
司命不紧不慢道:“昆仑山上有龙脉,青龙离开昆仑后,那条龙脉就被削弱了不少。”
“如果你不来,我只能引爆那条龙脉了。”司命笑了一声:“你也知道,龙脉与一国气运息息相关,你也不想这个国家走向战乱与毁灭吧?”
宴淮被他气笑了:“拿龙脉威胁我?你的愧疚感就这么双标,改了我的命很愧疚,改其他人的命就不愧疚了?”
司命欣然颔首:“是的,就是如此双标。”
宴淮:“?”
你这个司命怎么回事?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司命笑吟吟道:“我在昆仑等你,只等一天,过时不候。”
随着司命的最后一句话语落下,司命的身影彻底化作一缕青烟。
宴淮也在一阵强烈的抽离感中醒来,睁眼看到熟悉的摆设,宴淮还有点恍惚。
似是察觉到他醒来,环绕在腰间的胳膊收紧了些许,细密的亲吻跟着落在了宴淮的后颈。
宴淮被亲了几下,猛然一个激灵,当即在玄烬怀里转身,抓住他的肩膀摇了摇:“我刚刚梦见司命了!”
玄烬眉头微皱,从宴淮的表情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梦,于是立即追问:“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为什么还是那么爱你。”
“……”
玄烬怀疑是自己在做梦,他坐起身,试图理智思考:“你仔细说说。”
宴淮就描述了自己梦里的场景。
“那座宅院跟我们这座宅院差不多,不过贴满了囍字,而且,外面的瀑布也是正常的瀑布。”
玄烬的神色微变,因为他知道,宴淮说的那所宅院……应该就是他们之前在阳间选定的婚房。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尽量平稳地问:“然后呢?”
宴淮说了司命用龙脉威胁他前往昆仑的事,然后询问玄烬:“昆仑除了龙脉,还有什么?”
玄烬定定心神:“我久居地府,对昆仑不了解,青龙在昆仑待过,问他吧。”
宴淮点了点头。
事发突然,两人收拾了一下,直接出了门。
*
“昆仑?昆仑除了龙脉,还有弱水和陆吾。”
青龙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司命掌控了昆仑龙脉?还用龙脉威胁你一天内前往昆仑?”
宴淮点头,若有所思道:“我记得,昆仑山上应该还守着一个陆吾,如果昆仑山落入司命之手,那陆吾岂不是也——”
“昆仑山灵气衰退后,陆吾同样陷入了衰弱期,为了守住昆仑,他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化作了结界。”青龙闭了闭眼:“如果司命真的进入了昆仑山,那层结界,必定也已经被打破了。”
玄蛇愤愤道:“他究竟想干什么?说什么心里有愧,他要是真有愧,怎么不把真主直接涮好送上来!”
周扶光左看右看:“所以我们要去昆仑吗?”
“去。”在这一点上,宴淮没有半分迟疑:“昆仑也是天柱之一,要是昆仑被司命炸塌了,天柱倾倒,后果不堪设想。”
“但也不能全去。”宴淮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得留一些人守在外面。”
他略微沉思了一下:“青龙、饕餮、周扶光跟我走,其他人都留在外面。”
辛落立即出声:“我也去。”
“昆仑是圣地,残留着神的力量,对不化骨并不友好。”宴淮摇了摇头:“司命不知道在昆仑设置了什么陷阱,万一我们被困在里面,你们还能在外面支援。”
玄烬握住宴淮的手:“我也一起去。”
宴淮笑了笑,反握回去:“没说不让你去。”
“……”
其他人吃不下这狗粮,全都无法直视地移开了眼。
司命给的期限很短,因此宴淮很快就动身前往昆仑。
昆仑所在的地方有弱水环绕,弱水鸿毛不浮,乘船不渡,用普通的手段很难跨越,也只有四灵之一的青龙能轻松飞过。
为了提高效率,青龙直接载着宴淮等人飞向昆仑方向,他腾云驾雾,乘风而去,转瞬间便飞出千里。
周扶光和饕餮全都被气流吹得仰倒,玄烬见状,设下一个结界,为他们挡住剧烈的风流。
宴淮盘腿坐在龙头上皱眉思考,仍有一事想不清楚。
玄烬注意到他身上的异样,开口询问:“怎么了?”
“我在想那个宅院,”宴淮抬起眼,目光中透着疑惑:“那个贴着囍字的宅院究竟是什么什么地方,为什么会跟忘川的那座宅院这么像?”
“要说它是我凭空臆想出来的,又不太像……”
玄烬将宴淮揽进怀里,安抚地拍拍他的肩,但一时间,他还真找不到什么借口解释那座婚宅。
那座婚房是他当初按照宴淮的要求选址建造的,后来被宴淮杀死,玄烬总觉得不甘,于是在地府也修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婚宅。
或许潜意识里,他依然希望能跟宴淮住进这座生前没能住上的婚宅。
但玄烬没想到……宴淮也对这座婚宅有着难以遗忘的执念。
玄烬喉咙有些干涩,轻抚宴淮的长发,对宴淮说:“想不通的事,就不要去想它。”
周扶光一看情况不对,适时插嘴,转移宴淮的注意力:“话说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带你上天溜过一圈?是我带你飞得好,还是青龙带你飞得好?”
宴淮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无语道:“你那是带我飞吗?你分明是用鸟爪抓着我飞,我衣服都被你勾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