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拆迁办(192)

2026-06-05

  在这熟悉的雷声中,时间仿佛再次回到了那颠覆宴淮人生的一夜。

  无数声音环绕在宴淮的耳边,如同无法逃脱的魔咒,将他团团包围。

  “对不起……接下来的路,可能得你自己走了……”

  “淮儿,你还小,不知天意残酷。”

  “拿着它,带着无我,离开这里……去找你的天命,然后……打破它。”

  “不要……踏上……跟我一样的……末路。”

  什么是天命?他的天命又是什么?

  带着这如同诅咒的祝愿,宴淮仓皇而茫然地踏上了逃亡之路。

  他杀死了所有的敌人,用敌人的鲜血将自己的剑磨砺得更加锋利。

  他结交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好友。

  他拥有了保护自己,保护他人的力量。

  随着宴淮日渐强大,他开始隐隐能感知到发生在他身上的异常。

  时不时被他偶遇的秘境,总是被他撞上的冤案错案,百分百捡到受伤神兽的绝佳手气……

  刚开始宴淮也没觉得有什么,只将这些都归结于运气,可随着撞上这种事的次数越来越多,宴淮隐隐察觉到了几分古怪。

  这些事情似乎是在有意考验他的品德和能力,它们反复出现,直到他交出满意的答卷,才会停止这一轮的测试。

  这种感觉在他救下玄烬后,变得更加强烈。

  自从宴淮救下玄烬,陌生人也好,好友也罢,所有人都围到他身边,竭力劝说他尽快丢掉黑麒麟,不要与这种不详的存在为伍。

  那么多张嘴,竟然全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同一个声音,宴淮觉得这很诡异——甚至诡异到了一种恐怖的地步。

  劝的人一多,宴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带玄烬远离了是非之地,隐居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小地方,谁也不见。

  玄烬那时还是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小麒麟,连人形都化不出来,他看着宴淮带他东奔西走,终于忍不住问他:“他们都让你不要管我,你为什么非要管我?”

  宴淮理所当然地告诉他:“因为你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啊,错的是他们,难道就因为他们人多,所以他们说的话就能变成正确的吗?作为一个能够分辨是非的成年人,我觉得我不能随波逐流。”

  玄烬愣了一下,而后漠然道:“只有你觉得有什么用,单凭你一个人,怎么能够对抗全世界的声音?”

  “我就是能。”宴淮趁他不注意,捋了一把他的尾巴,随后在玄烬变得羞恼的目光里淡定道:“再说了,惹不起咱们还躲不起吗?你赶紧攒到化形的力量,等你能够隐匿身上的麒麟气息,谁还能认出你?”

  玄烬却一直不相信宴淮会在浪潮般的声音里一直坚守初心,抱着迟早有一天会被宴淮丢下的悲观想法,他开始拼命修炼。

  但他生来就无法吸收灵气,再怎么修炼也是枉然,只能依靠大量食用天材地宝和丹药来滋养身体。

  购买天材地宝和丹药无疑是一项巨大的支出,但宴淮眼也不眨地就买了……至于钱是哪里来的,暂时先别管。

  很长一段的时间里,玄烬几乎是把丹药和灵草当饭吃,但收效依然不大。

  在那个时候,玄烬就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反正天材地宝和丹药都可以用钱买到,那他为什么不自己赚钱呢?

  宴淮第一次从玄烬口中听到做生意的想法,其实是有点惊讶的,因为这还是玄烬第一次想要自己去做一件事。

  宴淮心想孩子这么小就有赚钱的头脑了,当然得支持啊!就算赚不到钱,当成一个兴趣爱好打发时间也不错。

  于是宴淮给了玄烬一笔启动资金,让他自由发挥。

  但宴淮万万没想到的是,玄烬拿着这笔启动资金狠狠大赚了一笔,而后更是财源广进,一发不可收拾。

  看来就算是黑化版本的麒麟,玄烬也依旧拥有麒麟的基础属性?宴淮也不清楚究竟是玄烬的麒麟身份起了作用,还是玄烬生来就有经商的天赋,总之他的生意就这样红红火火地办了起来。

  很快,他们就从山间小屋换到了城镇别院,再从城镇别院换到了大城池里的豪华府邸。

  宴淮没什么经商的头脑,玄烬说要去哪,他就跟着他去哪,反正天大地大,他无家可归,这样四处漂泊,才是他的人生常态。

  随着他们同路而行的时间越来越久,玄烬对他也逐渐亲近了起来,从最开始趴在桌上睡,到后来趴在宴淮的脚边睡——最后更是发展到直接趴在宴淮的胸口睡。

  宴淮刚开始很是受宠若惊,每晚睡前必会美美盘一盘小麒麟,后来就有点受不了了,因为玄烬的体型越来越大,那么大一坨压在胸口,压得宴淮每晚都做噩梦。

  不得已,玄烬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躺在宴淮身边睡,并且,他还一定要宴淮揽着他睡。

  宴淮不拘小节惯了,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直到玄烬顺利化作人形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不妥。

  后来也分房睡过,只是一分房,玄烬就整夜整夜地睡不好,宴淮终究是心疼他,就没再提出分房睡的事。

  不知不觉,又过去很多年。

  玄烬已经拥有了很多钱,他用那些钱购买了许多保命和逃跑的法器,有这么多法器护身,理论上说,就连宴淮都已经杀不了他了。

  玄烬不再需要宴淮的保护,到了这时,宴淮其实已经没有继续守在玄烬身边的理由。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像对待以往遇见的所有神兽那样,与玄烬告别了。

  可宴淮却怎么都下不了决心。

  玄烬陪伴他的时间,已经比父母陪伴他的时间多出了整整一倍,二十多年的情分,哪是说断就能断的?

  宴淮舍不得。

  他不提,玄烬更是一句都没提,他自然而然地跟宴淮商量他们明年要住在哪里,显然根本没考虑过宴淮会跟他分开的可能。

  宴淮就想,算了,以后再说,又没人一定要让他们分开。

  等玄烬不再需要他了,他再离开吧。

  宴淮是这么想的,可他完全没料到,最终先提出分开的,会是他自己。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于他跟沈氏贵女一起掉进去的那个秘境。

  宴淮刚拒绝了沈氏提出的娃娃亲,转头就跟沈氏贵女一起掉进了秘境,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

  宴淮的第一反应,就是沈氏为了逼他履行娃娃亲,所以特意给他做了这个局。但宴淮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因为秘境里危机重重,沈氏贵女落进这里,几乎是九死一生,沈氏不太可能为了这所谓的娃娃亲,将天赋极强的贵女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眼看沈氏贵女落入险境,宴淮最终还是没选择见死不救。

  沈氏当众逼他履行婚约的做法固然恶心,但沈氏贵女其实并未做错什么。

  他救下沈氏贵女后,便对她说:“今日我救了你一命,就当还了订娃娃亲的因果,娃娃亲的事,便就此作罢吧。”

  沈氏贵女也有自己的骄傲,见他对自己无意,虽然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

  意外就发生在他们返程的路上,一只色孽魔忽然跳了出来,欲攻击他们二人,以宴淮的身手,对付这东西堪称绰绰有余。

  可就在那天,不知怎么的,宴淮刺向色孽魔的那一剑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忽然往旁边一偏。

  就是这微妙的轨迹偏移,导致宴淮没能挡掉所有的极乐毒针。

  宴淮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根毒针穿过密集的剑光,扎在了他的肩上。

  没错,就是这么可笑,他从小时候开始练剑,挥剑上万次,偏偏在这种关头忽然失手,中了极乐毒针,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而又是那么恰好,极乐毒针的毒无解,只有与旁人结合,才能解毒。

  他身边只有一个曾经定下娃娃亲的沈氏贵女……就像是老天都在为他拉红线。

  宴淮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意识到了所谓“天命”的概念。

  天命,什么是天命?

  天命就是天操纵万物,让所有人都变成祂手中的傀儡,生活在这片天地里的每个人看似自由,其实都无法抵抗祂在暗中为他们谱写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