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拆迁办(208)

2026-06-05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修炼这一种自保的办法。”宴淮给他举例子:“比如你可以学习制毒,还可以在身上放防御法器和攻击法器,自己没力量,总还有别的手段能自保。”

  玄烬听得陷入了沉默。

  宴淮打了个哈欠:“反正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就看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了,你再好好想想,我先睡了。”

  说罢,他拉了起被子盖在身上,随手弹灭了烛火,房间里顿时一片漆黑。

  玄烬趴在了桌上,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宴淮说的话。

  要相信宴淮吗?

  不,这根本称不上相信,他只是需要宴淮的保护,好活着度过弱小的幼年期。

  在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想要他死。

  除了依靠宴淮,他根本别无选择。

  想着想着,玄烬趴在桌上,渐渐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玄烬忽然听到一阵诡异的声音,他骤然惊醒了过来,无比警惕地看向声源处。

  只见宴淮几脚踢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皱着眉,嘴里含糊地发出嘟嘟囔囔的声音。

  玄烬用最阴暗的心理揣测他在说自己的坏话,于是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热……朱雀你家着火了快跑……”

  玄烬:“……”

  这里是朱雀的地盘,能不热才怪。

  不久后,宴淮直接被热醒了。

  “不行,这也太热了……”宴淮满头大汗地起来喝水,一提水壶,才发现里面的水已经被烤干了。

  第一夜尚可忍受,可随着他们住的时间增加,身体也开始出现各种不良反应。

  某天醒来,宴淮和玄烬不约而同地流了鼻血。

  不得已之下,宴淮只能带着玄烬匆匆辞别朱雀,离开了燥热无比的丹穴山,开始重操旧业,一路靠着接悬赏令赚钱。

  看清局势的玄烬也没再想着逃跑,老实地跟在了宴淮的身边。

  天之骄子真的很爱管闲事,他越爱管,就有越多的闲事找上他。

  玄烬遇见过的最离谱的连环任务,是宴淮帮东边的王家找狗,为了找狗,宴淮掉进某座山里的隐秘洞府,找到一把上古神兵,上古神兵里的神秘老头又让宴淮帮忙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并承诺事成后会把自己的遗产留给宴淮。

  宴淮把找到的狗交给王家,又去完成神秘老头的任务,途中路遇把仙草当成杂草卖的小摊大爷,路遇伪装成瞎子的修真界大能,路遇破庙里的扫地僧……

  跟着宴淮跑了一连串的任务后,玄烬彻底力竭了。

  他们仿佛从全世界的机缘中路过。

  宴淮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了,麻木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住到朱雀那里去,就是因为走在外面,很容易触发各种机缘啊。”

  玄烬:“……”

  宴淮也有点累了,于是向玄烬提议:“这里离沧溟仙山近,不如我们去找青龙蹭住吧!”

  玄烬迟疑道:“……可你还没完成那个老头的愿望。”

  宴淮豪爽地一挥手:“这有什么,我身上还有好几个老头的愿望没完成呢!”

  你究竟还接了几个老头的临终遗愿……玄烬也实在是疲惫了,索性直接挂在了宴淮肩上,耷拉着尾巴,有气无力道:“随你。”

  他似乎想错了,天之骄子的日子,好像也不好混。

  

 

第114章

  相处的时间久了,玄烬就发现,宴淮此人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光风霁月。

  他确实爱管闲事,会热心地帮助别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用绝对正义的方式对待每一件事。

  玄烬看过他对虐杀儿童的县官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他被狐妖吞吃心脏,看过他带着救人的任务上山抓参精,最终却因为参精求饶而放过了对方,也看过他为了帮一个厉鬼实现愿望,不远万里地带着她去京城找抛妻弃子的丈夫复仇。

  玄烬不明白,明明宴淮受天道眷顾,除魔卫道才是他的职责,可为什么宴淮又会放过那些世俗意义上的妖魔鬼怪,任凭它们伤人?

  对于玄烬的疑问,宴淮笑道:“世间之事不是非黑即白,就算是我,也不能保证自己能站在绝对正确的一方,所以,我不做正义的事,只做我觉得对的事。”

  玄烬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宴淮了。

  越是看不透,就越是想要看透。

  于是宴淮开始经常发现玄烬躲在各个角落里阴暗窥视自己,有时是房梁上,有时是门板后,有时是床底下。

  黑漆漆的房间里,突然睁开一双幽绿色的发光眼睛,时常吓宴淮一跳。

  次数多了,宴淮以为玄烬就是爱玩这种躲猫猫的游戏,于是欣然配合。

  当玄烬正常朝门外走时,宴淮突然从门外蹿进来,惊得玄烬条件反射往后一弹,化作一道抛物线,好巧不巧地掉进了门边的花瓶里。

  宴淮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过去救他,拔了半天,才把卡在花瓶里的玄烬拔出来。

  玄烬觉得被宴淮吓成这样有些丢脸,即使之后宴淮向他好言好语地道了歉,都暗暗憋着气,不肯跟他说话。

  宴淮有些无奈,带着他走在路上时,路遇糖葫芦小摊,想到小孩应该都喜欢这种东西,就顺手买了一根,拿在手里哄玄烬。

  玄烬幽幽瞥向在眼前晃的糖葫芦,怀疑宴淮是把他当成小孩子哄了。

  但架不住天之骄子很会花言巧语,玄烬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接受了宴淮的道歉。

  一颗糖葫芦球就比他的爪子大,玄烬努力用爪子抱着糖葫芦球,笨拙地去啃外面的那层糖衣,啃到一半时,他突然察觉到一道注视,立即警惕抬头。

  宴淮正托着下巴对他笑。

  玄烬跟宴淮对视了片刻,莫名感觉脑袋有点热,他晃了晃头,怀疑自己是被天之骄子吓出了毛病。

  不过,相处得久了,玄烬也逐渐开始习惯宴淮时不时的抽风,宴淮就是这种经常不按常理出牌的奇葩性子,不熟的时候,宴淮还会演一演,礼貌保持社交距离,但对于熟人,宴淮就很容易暴露本性了。

  后来他们去青龙的洞府小住了些时日。

  据说沧溟仙山有一种鱼格外好吃,宴淮无事可干,干脆兴致勃勃地带着玄烬去钓鱼。

  玄烬就揣着爪子趴在他的膝盖上,看看他究竟能用地里挖出来的蚯蚓钓出什么名堂。

  宴淮看他趴在自己的膝盖上懒洋洋甩尾巴,很坏心眼地故意抖腿,颠得玄烬跟着一上一下地弹动,想看看他会不会被自己烦到从腿上下去。

  玄烬察觉到宴淮的邪恶心思,想不通怎么有人会这么幼稚,无语之余,默不作声地扒住宴淮的衣角,就是要跟他对着干。

  宴淮也偏不信邪,加大了颠锅的力度。

  ……最终鱼没钓到,还把玄烬也抖进了湖里,宴淮急忙下湖去捞他,最终两人全都湿漉漉地回了青龙的龙宫。

  青龙看着鬼混回来的两人,额头冒出黑线:“你们是嫌钓上来的鱼不够新鲜,亲自下湖去啃活鱼了?”

  关系好起来后,宴淮偶尔也会邀请玄烬一起上床睡。

  玄烬最开始无动于衷,谁要跟邪恶的天之骄子睡同一张床?

  他就算被桌子硬死,被刺杀的修士吓死——也不可能去躺一下的。

  但架不住天气越来越冷,桌子越来越硌人。

  最终玄烬说服了自己,他完全没必要跟温暖的床铺的过不去,只当宴淮是拼床的摆件就好了。

  这一夜,趁宴淮睡熟,他偷偷摸摸地跳上了床,在宴淮的枕边找了个温暖舒服的位置,将下巴枕在尾巴上,盘着身体躺下了。

  第二天醒来,他跟醒来的宴淮大眼瞪小眼。

  好在宴淮这次什么都没说,只是将他往被子里又拖了拖,打了个哈欠说:“再睡一会儿。”

  玄烬就这么睡在了宴淮的枕边,但不久之后,玄烬又发现了一处更好睡的地方,那就是天之骄子的胸口。

  暖融融的胸口,贴近细听时,还有规律响起的心跳声,格外有安全感。

  唯一不好的地方是,宴淮有时会在半夜翻身,趴在他胸口上睡觉的玄烬就会猝不及防地跟着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