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想好名字。”玄烬抬眼看着他:“你是主负责人,就由你来取吧。”
宴淮眼睛紧盯屏幕,手指几乎搓出火星:“行,等我打完这一局就取。”
这是又开始沉迷游戏了,玄烬对他的这个状态已经很是习惯,索性也放下手头的事务,稍稍放松紧绷的腰背,借着宴淮专心打游戏的功夫,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出去的这段时间里,宴淮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垂落的广袖不经意地蹭过玄烬的手背,玄烬蜷缩了一下手指,低声道:“人间的情况太过严峻,我准备把生死簿系统拷贝到白氏集团的工作系统里,提高勾魂效率。”
宴淮分神回他:“挺好,不过人间的电脑能跑得动地府的生死薄系统吗?”
玄烬沉静道:“能,连上地府的网就能跑。”
既然酆都大帝都说能行,那肯定能行,宴淮就没细思这种技术究竟要如何实现,转而道:“我还要去抢房间,可没空管勾魂的事,之后总得派人在白氏集团坐镇,你有人选了吗?先说好,不要派平等王来,我不喜欢他。”
平等王管阿鼻地狱,专门惩戒罪大恶极者,当年宴淮被联手封印后,修真界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关押他,便要将他沉入阿鼻地狱。
据说是酆都大帝觉得他罪不至此,才将他从平等王手里捞了出来,只是平等王向来嫉恶如仇,一直不赞同酆都大帝的包庇行为。
后来宴淮逐渐恢复清醒,印象里每次见到平等王,对方都是一副恨他入骨的模样,搞得宴淮也看他非常不爽。
他才不要跟讨厌的鬼当同事!
玄烬看他神色阴郁,不由失笑:“不派他,派我自己。”
宴淮手指一顿,大大的战败页面立即跳了出来。
他却顾不上输了游戏,抬起眼,用一种十分惊异的目光看向玄烬:“你要离开地府?”
玄烬:“准确的来说,是我一部分的灵魂。”
宴淮游戏也不打了,将手机放在一边,目光审视地看着他:“既然你能离开地府,为什么真主降临的时候,你却没有丝毫察觉?”
“我只能管阴间事,阳间的事,我不能,也没有资格插手。”玄烬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笑:“这是天道定下的规则。”
宴淮只感觉脑袋有点发疼:“天道又是谁?”
“天道……是这个世界最高规则的化身,祂不是任何人。”玄烬摇了摇头:“你可以将祂看作仙界至高天的天条,阳间的世界运行法则,祂不是一个具象化的存在。”
宴淮哑然:“可仙界千年前就崩塌了。”
“嗯,所以天道估计也已经没了。”玄烬冷静道:“没有祂盯着,我可以钻规则漏洞去阳间,但无法完全打破祂曾经设下的规则……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同样是刁民的宴淮,当然非常理解他的意思:“懂,那我可太懂了。”
玄烬目光微缓,看着宴淮说:“总不能让你独自对付真主,我也会想办法出去的。”
宴淮对上他的目光,怔愣了一瞬,随即有些不自然道:“你能出来……当然最好。”
“真的吗?”玄烬起身,拉近与宴淮的距离,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鲜红眼瞳,非常认真地向他征询答案:“你真的希望我能出去吗?”
这有什么好问的,他难道还能不希望玄烬离开地府吗?宴淮有些疑惑,但还是诚实道:“说实话,确实有点不放心。”
玄烬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瞳里添了几分暗色:“为什么不放心?”
“你出来了,谁给我签到?”宴淮真情实感地担忧道:“我的满级神装还需连签一个月,除了你,我不放心把我的游戏账号交给别人。”
玄烬:“……”
玄烬忍了半天,气笑了:“你就想着你那个破神装!”
宴淮不乐意了:“什么叫破神装,那可是一刀999的满级神装!”
玄烬无可奈何地闭了闭眼:“直接买不好吗,我卡里的钱够你买十亿套。”
“能签到拿,为什么要花钱买?”宴淮抱臂睥睨他道:“一点都不知道省钱。”
“是吗?”玄烬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露出了一个让宴淮颇感不妙的笑,宴淮眼睁睁看着他拿起一个计算机,上面啪啪啪地敲了起来:“是谁一口气从地府拉走了接近一万个鬼差,每个给五百块外勤费,到底要给多少外勤费呢?”
就在玄烬最后一句话落下时,计算机同时发出了机械音:“等于——四百二十八万六千五百。”
玄烬故作惊讶:“啊,竟然是四百二十八万呢,可以买多少套神装呢?好难算啊。”
宴淮:“……”
糟了,光顾着拿继承人的邀请函邀请鬼差了,忘记还有外勤费这回事了。
宴淮的气焰逐渐减弱,虚弱道:“该省省,该花花……”
玄烬慢条斯理地收起计算机,偏头看着他,笑道:“嗯,大王说的对。”
宴淮觉得大帝也是有点恶趣味在身上的。
游戏是打不下去了,宴淮顾左右而言他:“话说回来,天道为什么不允许你离开地府?”
一提到天道,玄烬就敛起了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淡漠,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碧瓦朱檐沉默不语。
片刻后,宴淮听到他低声回答:“或许是因为……我一直是天道的污点吧。”
宴淮看着他的背影。
玄烬背对着他说:“我的出生,预示着天道已经走向衰败,人人都视我为不祥之兆,避我不及——包括天道,祂同样厌恶着我。”
“所以我的归宿,只有死亡。”
说完这些,玄烬静默了片刻,听到宴淮带着疑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关你什么事,明明是天道自己出了问题,凭什么要把火发在你身上?”
又是这句话,玄烬背对着宴淮,轻轻闭了闭眼,沧海桑田,乾坤颠倒,这么多年过去,这人却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是了,当年的他,就是被宴淮的这幅模样欺骗……才会落得那样的结局。
玄烬再回过身时,神色已恢复如初:“不提这件陈年旧事了,你之前写信让我帮你查生死簿,我确实查到了点眉目。”
宴淮从玄烬手里得到了一份名单,名单上记录了数个人名以及他们所在的地点。
“生死簿毕竟不是司命册,只会记录一些重要的人生节点,并不能时刻记录命主的行踪轨迹,”玄烬在一旁道:“这是我对照生死薄推测出的有可能遇见他们的地点,不一定百分百准确。”
宴淮将名单收进袖中:“有总比没有好,碰碰运气吧。”
聊了这么久,也是时候该走了。
宴淮看着玄烬,忽然想起了一个他疑惑了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派我去解决《无限回廊》?你也说了,天道消失后,其实你是可以钻漏洞出去的。”
狴犴质疑大帝的决定,宴淮自己其实也想不通,他是臭名昭著的厉鬼,玄烬怎么会想到把他放出去的呢?
玄烬注视他良久,只道:“天命在你,不在我。”
他一句话,又把宴淮说得摸不着头脑了。
直到离开时,宴淮都还在想玄烬说的这句话。
想起玄烬说话时的神态,宴淮忽然生出一种隐隐的直觉……玄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他?
……
玄烬站在窗台边上,神色不明地看着宴淮离开的背影。
大约是方才谈起了以前的事,他又想起了那些本该掩埋在过去的晦暗往事。
他是天道的耻辱,自他降生以来,便因自身的不祥,不断遭到修真界的围杀。
人人都厌恶他,恨不得他去死,这句话没错,但他没有对宴淮说的是,其实不是所有人都憎恨他,至少有那么一个人,也曾冒着与天下人敌对的风险,挡在他面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