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拆迁办(59)

2026-06-05

  玄烬好险才赶上他的三轮车,飘到了他的车后斗上,没有被他落下。

  宴淮一边猛拉电门,溜着纸人监工在物流区兜圈子,一边询问玄烬:“接下来往哪走?

  “去印刷区,”车斗里的玄烬靠近驾驶位,给他指方向:“那边——先穿过原料库。”

  “这样我没法打,”宴淮让出身位,示意他上前:“这样,你负责拉电门控制方向,我负责输出。”

  “……”玄烬依言飘到前方握住车把,换下驾驶位的宴淮,正想问宴淮要怎么在行驶途中打纸人,就瞥见旁边宴淮往车斗里一倒,从那具人类躯壳里探出了厉鬼形态的上半身。

  数根红带从他的宽大广袖中疾射而出,穿透前方拦路的纸人身体的同时,顺势撞开了原料区紧闭的大门。

  小三轮碾过满地的纸屑,畅通无阻地冲进了原料区。

  玄烬眼前一片红色,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情况,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宴淮拧电门,反正不管前方有什么阻碍,都会被宴淮一一扫清。

  他们一路疾驰,如火箭般冲进了印刷区。

  小三轮终于狠狠撞上了墙面,但作为鬼,玄烬和宴淮都不受物理学的束缚,因此并未随着惯性一起撞到墙上。

  玄烬从驾驶位上飘了下来,宴淮也重新穿上了那身人躯,单手一撑车栏,从变形的车斗里跳了下来。

  “就是这了?”宴淮环顾四周,只看到了一台台的冥币印刷机。

  一张又一张印着诡异触手怪的暗红色冥币从印刷机里吐出,又顺着流水线,源源不断地被送往仓库。

  最初小三轮撞墙的巨响过后,一时间,整个印刷区只剩下了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在这样的情景下,正常得有点诡异了。

  宴淮和玄烬警惕地前行,并未在印刷机当中发现魏殇的身影,反倒先听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笑声。

  “嘻嘻。”

  都是女声,尖尖细细的,仿佛就围绕在他们周围。

  倏然,一声尖锐的筝鸣声响起,几道凌厉的破空声紧随而至,宴淮当即敏锐闪身,再转头便发现,他最初站立的地方已经多了一道深深的笔直凹陷。

  一位身着水蓝色古装的女子斜抱琵琶,一双美目隐含哀怨,她用如泣如诉的嗓音唱道:“弦诉相思弦易断,纸裁并蒂纸难双。”

  唱罢,骤然横扫琴弦,又是凌厉一击扫出。

  宴淮再次闪避,不料又有另一道喝声从身后传来:“以梦想为光,封印解除——”

  什、什么?

  宴淮转过头,便见一个粉发美少女高举法杖,法杖的顶端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冰刃!”

  数枚冰刃应声降下,连空气的温度都跟着降到了冰点。

  宴淮心知他们是撞上魏殇的纸人老婆团了,闪避开这一轮进攻后,他快速对玄烬说:“我牵制他们,你去找母版原钞。”

  玄烬没有异议,直接应下。

  两人一分开,纸人老婆团当中的其他八个纸人逐一现出身形。

  宴淮被她们包围其中,打眼一扫,从古风美女到赛博御姐,什么类型的都有,最关键的是,这些纸人竟然都有对应角色的技能——这就十分难能可贵了。

  若是魏殇成长起来,凭着这一手纸扎技术,岂不是可以凭空造神?

  不过,技能越强,消耗的能量也必定越多,宴淮猜测,这十个纸人就算能够持续高强度输出,也绝对撑不了太久的时间。

  现在更关键的,是摸清魏殇本人究竟在何处。

  宴淮心念急转,很快有了主意,他一边闪避,一边扬声开嘲讽道:“就这就这就这?不是吧,你自己是废成什么样了,才会躲在老婆后面让老婆出手?软饭男,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四周除了纸人老婆团的念台词声,没有传来其他声音。

  宴淮踩着印刷机旋身而起,避开一发激光炮,再接再厉,猛开嘲讽:“太菜了,菜就别来PK啊,回去多练!不是我说,我还以为你多牛呢,结果进来一看,就是个破扎纸的,扎的这些纸人什么东西,丑得挺有考古价值的,我一脚踩扁一个都嫌弄脏我的鞋——”

  之前宴淮就发现,魏殇此人虽然有几分谨慎,但燃点低,很容易被激怒,宴淮故意嘲讽了对方一通,果然点燃了魏殇的燃点。

  魏殇似乎终于忍不下去了,在某个角落怒喝了一声:“够了!愚蠢的厉鬼,你以为你侮辱的是谁!”

  找到了!

  宴淮听声定位,立即纵身掠往那个方向。

  不等宴淮找到他,魏殇自己先出来了,一道黑色的身影爬上了最高的那台仪器,张开双臂狂热道:“燃烧吧,我的纸魂们!”

  随着他的话语声落下,围攻宴淮的攻击顿时更加密集,宴淮不得不停下来应付这些攻击。

  “呵,看着吧,真正浸染了爱与绝望的纸,究竟有多么可怕!”魏殇站在机器的顶端,猖狂不已地大笑出声。

  知其燃,不知其所以燃。

  宴淮:“……”真想把这段录下来,等魏殇恢复正常后按着他看。

  宴淮跟十个纸人缠斗时,另一边,玄烬已经找到了母版原钞的所在地。

  看着那张印着一团黑色触手的暗红色母版原钞,玄烬眸光微暗,单手结印,另一手并指,竖向原钞,闭目存想的同时,口中喃喃地念着什么。

  一缕缕金光凭空出现,在母版原钞的上方构建成一方法印。

  法印构建完成的瞬间,金光大放,就连附着在母版原钞上的漆黑都被金光冲散几分。

  玄烬并指往下,将酆都大帝印缓缓下压。

  金光近乎逼退原钞上的黑气,然而黑气十分顽强,仅仅被逼退几秒,便再次伸出触须,死死攀附在了原钞上。

  下压的法印遇到了强烈的阻力,两方力量胶着,一时间呈分庭抗礼之势。

  玄烬口念法诀的速度加快,法印上的金光如同燃烧的红莲业火,再次扩大了一圈。

  在这样的强大威势下,攀附在原钞上的黑气也猛然散开,无数黑色触须如海潮般翻涌而出,蔓过玄烬的身侧,几乎将他层层包围。

  黑气变幻成丝丝缕缕的黑色细线,试图扎进玄烬的魂体当中,玄烬不闪不避,半阖双目,任凭细线从他的胸膛中穿过。

  细线扎了个空,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它们开始往上涌动,逐渐构建出了一道模糊的虚影。

  【你……是谁?】一道模糊不清的呓语在玄烬的耳边响起。

  玄烬不语,只再次加快了念法诀的速度。

  宴淮将刺进水蓝古装女子的画卷收回,加快速度收割其他纸片人的性命。

  这些纸片人前期高强度输出,后期果然如宴淮所料,开始后继无力,不多时,纸片人们便倒下了一片。

  魏殇很快发现己方已经逐渐倒向劣势,神情扭曲,他双手狠狠一拍:“该死的,可不要小瞧我的纸扎术啊!”

  随着清脆的掌声落下,整个印钞厂隐隐震颤,下一秒,无论是正在印刷的冥钞,还是流水线上的冥钞,全部自发地飞向半空,斜角朝下。

  BOSS要进二阶段了?

  眼看头顶就要万纸齐发,宴淮毫不犹豫,纵身冲向魏殇。

  与此同时,玄烬豁然睁开眼,周身金光大亮,环绕着他的黑气如同遇到了洪水猛兽,潮水般退去,同时,在半空中僵持不下的法印重新开始下压。

  攀附着原钞的黑气仿佛遭到了无形力量的压缩,气焰越发衰弱,随着它败退,母钞的原始面貌逐渐变得清晰。

  终于,悬在空中的金色法印重重落下,加盖在了母版原钞之上。

  攀附在母版原钞上的最后一缕黑气,彻底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宴淮一个飞踢将魏殇从机器顶端踹了下去,接着毫不迟疑地张开五指按在他的头顶,二话不说就开始吸他身上的诡气。

  魏殇被吸得两眼泛白,无力控制半空的冥钞,大招被硬生生打断,空中的冥钞失去控制,纷纷扬扬地落下。

  金光无声地朝四面八方扩散,在如雪花般落下的冥钞中,宴淮看到,地上的冥钞褪去了暗红,恢复了原本的正常色泽,端庄威严的酆都大帝像,也重新暴露在了空气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