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拆迁办(69)

2026-06-05

  宴淮又被他逼到了门边,后背紧贴门板时,宴淮只恨无法在北阴宫玩穿墙遁走的那一套,他被迫对上玄烬那双彻底变成幽绿色的眼眸,只觉得玄烬整个人都变得无比危险。

  平日里死水般稳定的存在,竟也能掀起如此猛烈的惊涛骇浪。

  被这样逼视着,宴淮直觉今天自己不给一个让玄烬满意的答案,但又实在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只好凑了过去,抵住了玄烬的额头。

  玄烬冰冷的面色骤然一变,咬牙道:“你……干什么?”

  宴淮无奈道:“你现在可是掌管阴间的酆都大帝,没有哪个剑修能伤害你第二次了。”

  可是你可以。

  否则,我为何会一直因你而感到痛苦?

  玄烬缓缓闭上眼,压下眼底野兽般的幽绿。

  

 

第37章

  等他的情绪稍稍缓和,宴淮才退开一些,转移话题道:“其实我是想问你,地府有没有什么可以给我用的剑?”

  剑?几乎是瞬间,玄烬就想起了一把剑。

  那把由他的心鳞铸造而成,后来被宴淮亲手送进他胸膛,毫不留情舍弃的护心剑。

  朱雀烧了他的尸身,带着他的骨灰来到地府时,将那把剑也给他捎了下来。

  可是他拿那把剑,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爱人将它弃之如敝履,它也就失去了它所有的价值。

  后来玄烬将那把剑封存在不知名的角落,再没碰过它。

  ……而今日,为了宴淮的一句话,他再次打开了那个尘封了千年的剑匣。

  剑匣打开,出现在宴淮眼中的,是一把如同生锈般的暗红铁剑,锈迹斑斑的剑身依稀可见精巧雕琢的痕迹,只是如今沾了干涸的血迹,又生了锈,原本光滑如镜的剑身变得凹凸不平,看上去与刚出土的文物没有区别。

  不过既然是玄烬给他的剑,想必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宴淮郑重地将它从剑匣里取了出来,刚握上它的剑柄,便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感,仿佛这把剑天生就属于他。

  宴淮横剑于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剑身,轻轻抚摸着那凹凸不平的锈迹,情不自禁地夸赞道:“好剑。”

  他扭头正想询问玄烬这把剑叫什么名字,却发现刚刚还抱着剑匣站在身边的玄烬,此刻竟然已经出现在了十步开外。

  宴淮噎了一下,纳闷地问他:“你躲那么远干什么?”

  玄烬冷漠地望着他。

  为什么躲那么远?因为上次宴淮拿到这把剑的时候,也夸了一句“好剑”。

  然后下一秒,宴淮反手就把剑送进了他的胸口。

  玄烬觉得自己已经对类似的画面产生了PTSD,宴淮拿剑的时候,他恐怕再也不敢近身了。

  “这把剑都已经锈成这样了,你确定还是好剑?”玄烬冰冷地质询。

  宴淮想了想,握着手里的剑认真道:“怎么说呢,虽然外表锈了,但我能感觉到,它就是我的亲老婆。”

  玄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宴淮感觉手里色泽灰暗的剑,似乎突然间鲜亮了一点。

  宴淮:“?”

  宴淮不确定道,举起手里的剑:“你看,它是不是亮了一点?”

  玄烬不自然地别开眼:“没有。”

  “就是亮了。”宴淮又端详了这把剑片刻,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饶有趣味地反复打量这把剑:“有意思,难道还要主人夸夸才能变好看?”

  玄烬已经听不下去了,找了个公务繁忙的借口便要离开。

  宴淮想起还不知道这剑叫什么名字,赶紧喊住他:“这剑有名字吗?”

  玄烬的背影停顿了一下,淡淡道:“它没名字,你随便取吧。”

  说罢,他抬步走了出去。

  玄烬已经无法继续在拿着这把剑的宴淮身边停留下去了,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相似的场景触发了鲜血淋漓的记忆,他又想起那一天,那一晚。

  他们的道侣大典办得非常盛大,凡是跟宴淮结识的人,几乎都来了。

  即使他们并不是带着祝福而来的,玄烬也不在意,只要宴淮愿意跟他站在一起,那么天下人的目光,又与他何干?

  他们越是恨他,越是厌恶他,他就越是要得到幸福,得到让他们艳羡的一切。

  玄烬如今回忆,才发现宴淮那天其实很有几分异样,就连参与大典的天之四灵,当日也是紧紧皱着眉,一副心情沉重的模样。

  只是那天玄烬实在太高兴了,高兴到忽视了很多异常。

  直到宾客散尽,他才捧着提前准备的剑匣,在后山找到了宴淮。

  宴淮穿了一身大红的喜服,在月色下好看得有点过分,玄烬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静静坐在一块岩石上,眺望着远方的群山,不知在想什么。

  玄烬问他,为什么坐在这里,他朝玄烬笑了笑,说,刚刚有点喝醉了,出来吹风时,忽有感悟,仿佛瞬间参透了大道。

  宴淮那时刚好卡在惊鸿九式的最后一式,玄烬之所以送他护心剑,就是为了帮他突破瓶颈,听到他说瓶颈动摇玄烬也很是为他高兴,顺势送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剑匣,满心欢喜地等他打开。

  宴淮果然很喜欢这把剑,将它握在手中,手指轻轻拂过琉璃剑身,轻轻一笑,夸赞道:“好剑。”

  不等玄烬为他的夸赞心生欢喜,下一秒,宴淮忽然调转剑身,往他的心口凌厉刺来。

  愕然之下,玄烬下意识躲闪,于是第一次,宴淮刺偏了。

  玄烬捂着胸口后退,看着指尖的血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宴淮。

  有那么一瞬间,玄烬甚至觉得这是仙盟看不惯他,联手给他设置的陷阱,或是什么妖怪故意变幻成宴淮的模样取他性命。

  可是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玄烬又推翻了自己的所有猜测。

  这就是宴淮,他如假包换的新婚道侣。

  现在却拿着剑,一步步朝着他逼近。

  雪亮的剑光映出冰冷眉眼,宴淮朝他走近,轻缓地唤他的名字:“阿烬,你别躲,不会很痛的。”

  玄烬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任何迟疑和不忍,但是没有,他只从中找到了死水般的冷漠。

  玄烬问他:“为什么?”

  “我告诉过你,我刚刚参悟了大道。”宴淮无悲无喜道:“而你,就是我悟出的最后一道心劫。”

  天边涌来黑云,一道惊雷骤然闪过,映得他们两人的脸惨白无比。

  玄烬心如刀绞,不知是心口太痛,还是伤口太痛,他捂着流血的胸口半跪了下去,双眼仍紧紧盯着宴淮。到了这种时候,玄烬依然不信宴淮会杀他,所以他真的没躲,可下一秒,贯穿胸膛的剧烈痛意却击碎了他的一切幻想。

  宴淮的出剑速度有多快,玄烬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宴淮的剑锋,最后会对准他。

  最后一次拥抱,他的脑袋倚靠着宴淮的颈窝,宴淮的手很冷,抚着他的后颈,在他耳边说:“今生是我负你,若你有来生……我把我的命还给你。”

  不断亮起的雷光映得视野一片白茫茫,玄烬感到宴淮抽离的手和怀抱,下意识伸手想要挽留,但宴淮还是放开了他,起身离开。

  玄烬往前伸出的手无力地抓握了一下,没能抓住他的衣角。

  雷光大作,胸口剧烈的痛意仿佛化作了冰冷的寒铁,痛意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弥漫至骨缝的冷意。

  晃动的视野里,只剩那道不断走远的鲜红身影。

  他死死地盯着。

  可宴淮一次都没有回头。

  直到一到接引的金光从云端落下,映照在那道身影上。

  新婚夜当晚,宴淮杀夫证道,原地飞升。

  说什么来生偿还,玄烬偏不肯认命,这一世欠他的,这一世就还给他。

  他要亲自站在宴淮面前,向他讨回自己错付的一颗真心。

  在冥界,一个普通的鬼魂绝无可能前往仙界,唯有掌管冥界的统治者换任,新任的酆都大帝才有资格前往仙界受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