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玄烬不择手段坐上了那个位置,只为了光明正大地站在宴淮的面前。
玄烬也确实得偿所愿,他来到了仙界,重新见到了那个该死的负心人。
仙界的众仙对他们的过往恩怨一概不知,竟然在宴淮的面前光明正大地恭贺他,玄烬心不在焉地应付,一双眼睛紧紧盯住了宴淮。
宴淮压根没有看他,从容地在仙宴上自斟自饮,仿佛他这个找上门的前夫根本没有引起他的任何波澜。
玄烬终于忍无可忍,在宴会结束后,堵住了宴淮的去路,怨毒地逼问他:“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宴淮皱了皱眉,神色中没有任何愧疚的意思,他冷漠地说:“都是些前尘往事,忘了吧。”
忘了?他竟然让他忘了过去的一切?玄烬没想到,他千辛万苦地来到仙界,只得到了这么一句话。
玄烬是真的被气得失去理智了,他骤然发难,掐着宴淮的脖子,重重将他按在了柱子上,然后倾身过去,狠狠撕咬他那双不断吐出冰冷言语的唇瓣。
脸上挨了一巴掌,这是玄烬第二次挨宴淮的耳光,他终于退开一点,看到宴淮充满怒意地看着他,终于不似刚刚那般冷静:“你疯了!”
玄烬就是疯了,他恶狠狠地掐着宴淮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对他说:“你最好祈祷以后别落到我的手里,否则我定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宴淮狠狠擦过嘴角的伤口,盯着他说:“那就拭目以待吧。”
没想到这一等,竟真的让玄烬等到了从云端跌落的宴淮。
可是还不够,掉下来的宴淮是个傻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而受难。
玄烬必须从平等王的手里保下他,好好照顾他,直到他恢复记忆,才能完成自己曾在宴淮面前立下的誓言,让宴淮真正品尝到当年种下的苦果。
宴淮说的对,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势弱的天道弃子,再也不用担心未来被宴淮杀死。
所以他可以把那把剑再次交给宴淮,然后耐心地继续等待。
他们来日方长。
……
……
人间下起了一场暴雨,巨大的雷鸣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响,每一道雷声落下后,都会带来地动山摇的威势。
这是一场很大的雷雨。
大雨倾盆,细密的雨幕顺着风刮进了一个小小的公交站。
公交站里,只有两个乘客正在等车。
一个身穿道士服的年轻人撑着伞,小心翼翼地想给旁边身穿中山装的老人挡雨,被老人轻描淡写地拒绝了:“小林,不用撑伞了,遮不住的。”
林诚也知道遮不住,但总不能不遮啊,这位可是上头特意调过来的大领导,谁知道是什么身份?要是怠慢了,明年他们道观的经费批不下来怎么办?
林诚有点发愁,迟疑要不要收伞的期间,他的裤腿已经彻底湿透了,浸了水的裤腿紧贴着腿肚,非常不舒服。
而在这时,老人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黑白色的名片,他端详着名片上的签名,默然不语片刻,问林诚:“这样拿出来,就能叫到地府的公车了吗?”
林诚小心翼翼道:“拆迁办负责人是这么说的。”
但具体是不是真的,林诚也不知道。
林诚就是那天在印钞厂被宴淮抢了小三轮的道士,回去后,他紧急把印钞厂里的所见所闻报告给了上级,上级对他汇报的情况非常重视,连夜开了会,隔天就派出了这位大领导跟林诚会面。
林诚也不知道这位领导为什么胆子这么大,仅凭他的三言两语,就敢单枪匹马地跟他去一个未知的地方,该说不说,不愧是当领导的人,就是有魄力啊。
林诚心中赞叹,不免有些忧心,万一宴淮说的是假的……
不等林诚的担忧扩大,身边的老人忽然开口:“车来了。”
什么?林诚猛然一惊,下意识朝雨幕外看去,果然看到两道血红灯光穿透雨幕,紧接着,一辆写着“444路”的公交车悄无声息地进站。
车头的驾驶位一片漆黑,看不清司机是何种存在,林诚心里打鼓,眼看着车门打开,他还在犹豫要不要上那个车,身边的领导却毫不犹豫地踏上了台阶。
“哎,您慢点!”林诚急忙去扶,生怕老人滑倒。
他们登上了车,才发现车上竟然已经坐了不少乘客,恰好只剩两个空位。
乘客们脸色苍白,沉默不语地看着他们,气氛莫名有些渗人,林诚硬着头皮跟领导坐到位置上,刚坐下不久,就感到后脖颈一直有冷风在吹。
“……”林诚好歹也是道士,对这种情况当然非常了解,他僵硬地回过头,果然看到后座的乘客伸长了脖子,正在朝他后脖颈吹气。
这乘客看上去也是个白发苍苍的干巴老头,见他回头看自己,干巴老头还有点惊讶,竖起大拇指夸赞他:“竟然没吓到你,年轻人有点胆量啊。”
“……”林诚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老人家,我是道士。”
“噢噢,原来是道士啊,那就不奇怪了。”干巴老头恍然大悟,见他不怕自己,絮絮叨叨地跟林诚攀谈:“你是活人吧?你怎么会上这车,这车据说是开往阴间的,你是不是坐错车啦?”
“没坐错,我们就是去阴间的,要找那边的大领导商量一点事情。”林诚听了干巴老头的话,反而心下一定。
去阴间的,那没事了,至少证明这真是地府的公车。
林诚松了一口气,一旁的中山装老人却越听越不对,越听越心惊,因为他越听,越觉得这个声音很像他以前认识的一个老友。
可是他那个老友,明明早就在两周前过世了。
中山装老人终于忍不住回过了头,这一回头,反倒给他惊出了一声冷汗,他失声道:“老杨,怎么是你!”
被他唤作老杨的干巴老头闻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姓杨?”
中山装老人见他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有些激动:“是我啊,我是霍卫国!你六十年的老战友!”
老杨皱眉思索了一会儿,逐渐想起了他,神色也激动了起来:“老霍,是你?哎呀不好意思,我死之后记忆就不行了,刚刚看到你,就觉得你有点眼熟——你咋也上这来啦!”
“我是要去阴间办事……”霍卫国惊疑不定地打量他:“老杨,你两周前就死了,怎么现在才坐上去阴间的车?”
“我也不知道啊,”老杨茫然道:“我死之后就一直在医院飘着,也没人告诉我应该去哪,就头七时回了一趟家,直到今天,才有鬼差来找我,让我去公交站等地府的摆渡车,我就去了。”
说完,他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地揶揄霍卫国:“头七那晚,我还看到你偷偷躲在我家厕所哭,老大一个人了,羞不羞啊哈哈哈。”
霍卫国:“……”
对上了,都对上了。
原来头七那晚,老战友真的有回过家。
霍卫国看着自己以为再也见不到的老战友,感到眼眶有点发热,像以前那样笑骂道:“你都死了,还不许我哭一下吗?”
“好感人啊,”坐在旁边的一个小姑娘偷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抹了抹脸上的血泪:“我都听哭了。”
林诚:“……”只有他觉得这个场景很阴间吗?
另一个精英模样的年轻人好奇询问:“这位霍大爷,你说你要去阴间办事,那你知不知道,地府前段时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之前听其他的野鬼说过,地府倒台了,想夺舍的可以随便夺舍,还好我觉得不靠谱,没有信它们的话。”
霍卫国确实听林诚提起过,这两个月以来,阴阳两界的通道被《无限回廊》阻断,正因如此,地府才失去了对阳间的掌控。
想到这里,霍卫国就一阵心惊,还好地府及时打通了通道,否则任凭事态发展下去,谁知道那些失去监管的鬼会做出什么恶事?
霍卫国简单解释了几句,精英男顿时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我向来遵纪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