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会话,也正同步被转播,在帝星某一张桌子上,无数个虫族,研究着阿德林的一举一动。
“我的星脑,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光脑,从出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无法接入这片星系的网。如果不是你们这片星系特殊的能力,它连最基础的翻译功能都被停用,我甚至完全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阿德林双手抱在胸前,向后方轻轻一靠,压在骨子里的傲慢隐约露头,他连眸光都带着冷意。
他是法兰克黎的家主,上将的名声下踩着多少文明种族的尸骨,如果不是伊夫力,他在这个陌生的虫族,绝不会表现得如此温和。
他看着屏幕中,隔着一个空间,目睹心仪雄虫的冒险,血腥味已经从嗓子眼里冒出来,稍稍换个气,全是压不住的暴戾。
阿德林目不转睛,语气愈轻,“我要知道更多。”
亨廷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等待一会,短暂的沉默过后,他像是得到了允许,语气微沉:“我需要知道,你知道了多少,或者说,伊夫力告诉了你多少。”
阿德林说:“他说,‘我们本同出一脉,但你们,背叛了我们。’”
在谈话的内容,与伊夫力扯上关系后,他的声音中明显多了丝温柔,“仅此而已,他没有再告诉我太多。”
亨廷仔细琢磨了下,“伊夫力说的,其实和我要告诉你的,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沉默了下,“但在这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
“虫族皇室还在吗?”
“在。”
这一句话,让指挥室原先平静的数十位雄虫指挥官,同时冰冷看过来。
阿德林不为所动。
“啊。”亨廷似乎有些意外,他不带任何感情地叹了一声,“伪皇啊。”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
“虫族历史的起点,是一段很模糊的记载,由于某种没有被记载下来的原因,我们失去了虫神的庇护,面对着即将到来的灾难,被迫从母星移民。”
“那个时候,我们同出一脉,一起在宇宙中流浪,寻找适合的星系定居。”
这个开头和阿德林预想的差不多,他一边听,一边记下。
“虫族在多个星系数次停留,又数次启程,这一段时间很漫长,我们无从知晓。”
“后来,在某一个星系中,虫族停留了较久的一段时间,在虫族准备定居的时候,星球垂危,星系大爆炸逼近,整个超星系团都要消失,虫族的时间不足以离开那巨大的超星系团。”
数百甚至数千星系会形成一个星系团,而数百数千个星系团,才会在宇宙成形成一个巨大的超星系团。
如果要逃离,那是一段特别漫长的路程。
这对于刚刚定居不久,各种能源都急缺,甚至大部分虫族没有聚集在同一颗星球,多数都在星系中分散开来查看情况,突然的消息不亚于母星再次毁灭。
“整个超星系团岌岌可危,时不时就会卷起各种磁场爆炸,黑洞风暴群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虫族重新收拢能源,填补移民星舰中的能源舱,准备直接开启黑洞跃迁。黑洞不同于虫洞的稳定,但不管目的地是哪里,他们都必须离开那里。”
阿德林平静道:“所以,在这个时候,背叛发生了?”
亨廷同样平静:“是的,因为能源不够,本来也是因为能源不够,虫族才没有考察完全当时的星系,匆匆停留。”
“这个事情一爆发,虫族内部几次动荡,因为必须要有一批虫族,无法同步跃迁,他们要停留在原地,等待下一批能源的采集补充。但这个时间段太敏感了,谁也不知道究竟还要等多久,逃亡和灭亡到底哪一个先到来,也许最后,他们等来的不是与同族汇合,而是与星系一起爆炸。”
“这个一批的数量,等同于当时的一半虫族,谁先走谁留下?凭什么先走又凭什么留下?还残留着原始本能的虫族,开始自相残杀。”
虫族一开始,就有互喰的习性,真打起来,到处都是死伤。
阿德林陷入思索,却发现他也不知道,面临这种问题,到底该如何解决。
就算是现在,阿伽尔星系的十二军团都互相厮杀,完全不可能做到在死亡前,把生存机会让出去。
“终于在最严重的时候,虫皇出手了。”
虫皇是整个虫族的锚点。
虫皇可以随意链接所有虫族,并且随意给任何一个虫族叠加虫化【暴击】的血脉能力,与此同时,在任虫皇,也是唯一一个拥有群体安抚雌虫基因暴乱期的能力。
是唯一不需要身体接触,就能通过每一个虫族的精神海锚点,进行浅层安抚的雄虫。
而更深层次,那是需要铭刻精神烙印的绝对忠诚,事关虫族基因奥秘,就算是虫皇也无法做到。
但浅层安抚的能力,已经足够可怕了。
对于第一次听说的阿德林而言。
“虫皇不死,虫族永远不会败。”亨廷道,“由于虫皇个体的绝对特殊,他也是当时唯一有能力平衡情况的虫。”
阿德林却一字一句重复道:“血脉能力?”
闻所未闻。
似乎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是阿伽尔虫族维持了千年多的谎言,还是那高戴王冠,却不堪一击的虫族皇室
阿德林沉默了下,“会同时存在两个虫皇吗?”
“永远,不可能。”一直旁听的安泽尔似乎知道阿德林在想些什么,
“一代一虫皇,只有在虫皇死后,才会在他的直系雄虫血脉中出现下一任虫皇,虫皇的其他孩子,会随着繁衍,体内的皇室血脉越来越稀薄。”
“虫皇是虫神的宠儿。只有虫皇的血脉,才能成为下一任虫皇,而当新的虫皇出现,下下任虫皇也只会出现在新虫皇的后代中。”
这是一种选择,也像是虫神留在虫皇血脉中的神迹。
“如果虫皇没死,亦或是他还有血脉残留,一切妄图窃取皇位的虫,都是伪皇。”
虫皇很多时候,都是一个吉祥物般的存在,但当灾难来临,他却是核心。
而在如今,虫皇的能力,已经成为整个虫族的立足之本。
虫族到底是一个弱肉强食,极端慕强的种族。
亨廷没让安泽尔说太多,这家伙和现任虫皇的关系很好,既有兄弟情也有誓死效忠的情分。
现在一谈及,看起来在笑,其实已经有些生气了。
亨廷将话题扯回来,“总之,当时虫皇提出自己作为留下来的第二批,他愿意带着剩下的虫族等待能源填充完成。而第一批虫族将要进入黑洞跃迁,为他们探明前路,安置第一批虫族,并及时赶回来接引第二批。”
这样即使第二批的能量不够,也能被返航的第一批接走。
“由于黑洞磁场隔绝任何信号,但是虫皇的血脉能力可以无视影响,他将一直开启链接共享星球位置,确保第一批虫族能够找到回来的路。”
“这种高强度的能力损耗,在后期会以虫皇生命为代价,而虫族如果强行断掉链接,将会承受严重的反噬。”
虫皇的血脉能力,解决了坐标这一最大难题。
最重要的是,虫皇留下了。
整个虫族无论谁做第一批,他们第一反应都是要带走虫皇。
而现在虫皇及他唯一的直系血脉——一个还未破壳的雄虫崽崽,一起留下了,第一批无论前路如何,他们必须回来。
“这其实已经是当时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亨廷还没上学的时候,就听过这个故事不知道多少遍,“但是在最危险的时候,你们的先辈没有回来。”
无数双眼睛看向阿德林,算不上敌意,但也没多少笑意。
“你们断掉了链接,背叛了我们。”
第一批探路的虫族,带走了最多的能源舱,他们其实担负着整个虫族的希望,也是虫皇最信任的几大氏族,但结局惨烈。
“没有意外。”
“虫皇的精神链接,是能接收到一点回复内容的,但当时,在求救信息传出后,他们没有任何回复,却不约而同地放弃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