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蹦到虫皇近前,尤西蒂尔蹩脚半天,学出一个见面礼,他盯着虫皇,忍不住期期艾艾地凑了过去,像是想要贴一下,又害怕大猫推开他的小猫崽。
虫皇唇边笑意染上几分真实。
年轻雄虫的精神触丝都控制不住地冒了头,险些在空气中打了结,虫皇感知着,看着对方,忍不住有些心软。
手摸上尤西蒂尔的头顶,虫皇还没说话,尤西蒂尔就自己凑了过去。
他像是在和自己的哥哥说话那样,面上不自觉透出亲昵,“陛下,当年是你救了我吗?”
在那段血色记忆中,无止尽祈祷虫神后,仿佛从另一个时空借给他的神秘力量的存在,对方在三岁尤西蒂尔精神海深处留下了沉寂的锚点。
而那种感觉,与眼前的虫皇似乎是一样的。
虫皇低眸,他看着尤西蒂尔,像是在看自己远方的弟弟,“不是,当年救下你的,是上一任虫皇,我的雄父。”
尤西蒂尔啊了一声,他小心打量虫皇,抿唇有些失落,却又忍不住想要亲近的心思。
虫皇将他一系列表现看入眼中,他轻轻垂下头,长发宛若黄金海洋,柔顺流淌而下,入目只有一片融融暖色。
虫皇说:“尤西蒂尔,时空法则封锁一切影响当下宇宙时空环境的外来生物,但是你是不同的。”
“在属于你的那片宇宙,你是唯一一个,也是第一个,完全靠自己踏入二次蜕化期的雄虫。在这个属于虫神恩赐的进化阶段,你作为锚点,勾连起了两个虫族。”
也是那时,哪怕前线直面星兽大潮,上任虫皇依旧在感应到的那刹那,抽空了一瞬精神网中的精神力,耗尽所有,也要勾连另一片宇宙。
在看不到尽头的战争中,上任虫皇选择为尚且年轻的现任虫皇,以及再度走在深渊边缘的虫族,留下一条逃生的希望。
如果这片宇宙注定沦为星兽巢穴,逃亡是当下宇宙所有种族的共识。
叛族者又如何,正统虫皇还活着,族群的指引就永远落在正统身上。
虫皇微笑。
尤西蒂尔听得迷迷糊糊,他琢磨半天,“所以说,我特别厉害?”
似乎是从来没接触过尤西蒂尔这样的雄虫,虫皇眨眼,低头与他对视好久,而后忍不住边笑边摇头,“对,你特别厉害。”
他无奈拍拍尤西蒂尔的脑袋。
“算了算了,蒂尔回去吧。”
尤西蒂尔一点也没感觉出不对劲,他很喜欢虫皇身上的气息,好像一直紧绷的身体,被温暖的水流包裹,正一点点地放松下来。
就像是当年。
“上任虫皇很厉害吧?”尤西蒂尔轻声问。
虫皇眉眼也不由闪过一丝怀念,他轻轻嗯了一声,“是个很不听劝的厉害长辈呢。”
“他救了我。”
尤西蒂尔说完,突然抬头,他与虫皇双眸对视,一字一句开口。
“迪格索伦氏族,会忠诚于您的。”
“陛下。”
第160章 强势者纵容(34)
海扶兰一直等在外面。
等到尤西蒂尔出来,他眉眼微松。
却见雄虫双眼左右飘忽,并不定焦,唇边一直带笑,就这么与他擦肩而过。
海扶兰:“?”
他板正雄虫肩膀,把虫要走歪的方向带回来。
谁知尤西蒂尔非常乖,身体一转,直接在他手下转了过来。
海扶兰与雄虫目光平视,落在尤西蒂尔脸上的笑,忍不住轻轻拧了拧,“这么开心?”
尤西蒂尔立刻夺回自己的脸。
“干什么干什么,不要对主人动手动脚。”
他们边走边说,早就穿过长廊,来到庭院。
尤西蒂尔这一声不算小。
海扶兰倒是没怎么在意,眸底纵容,甚至慢吞吞唤了一声,“主人?”
“诶!”尤西蒂尔矜持点头,唇边的笑根本压不住。
——“海扶兰?”
温润从容的声音从另一边相对的长廊中穿出,来虫似乎被他们的谈话吸引,正停下脚步,望向这边。
对方身后身边并不仅他一虫,在侧身发现确实是海扶兰后,对身后几位虫族微微一点头。
尤西蒂尔歪头看过去,“是个雄虫,对方走过来了。”
海扶兰听那道声音,就知道是谁,他罕见生出一点尴尬,刚才对话,按照虫族的听力,对方不可能没有听到。
海扶兰又捏了下尤西蒂尔的脸,才平复了心情。
转身,他直面看过去。
海扶兰微微颔首,作了一个半礼,“温德尔司长。”
对方走近,尤西蒂尔打量起来方便好多。
他的视线,忍不住就落在了这名叫温德尔雄虫脸上。
白发纯粹清冷,绿眸温润淡然,两边流苏长耳饰,像是轻羽状,又像是落叶状,随对方走动,长至肩上的末端晃动不停。
对方看起来,明明是个温和的,但眸子里无波无澜。
尤西蒂尔打量对方。
温德尔也在打量着尤西蒂尔。
他视线从尤西蒂尔身上收回,与海扶兰笑道:“聊聊?”
被带着在一处花园房坐下,尤西蒂尔还在忍不住盯温德尔的长耳饰。
他眸子闪着光,只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打通了思路,这要是打通了耳洞,以后可以收集的珠宝,就又能多上好多!
就是有点麻烦了。
要是有人抓着耳饰,直接扯坏他的耳朵……向来不缺和虫干架案例的尤西蒂尔,短暂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你叫自己的伴侣主人?”温德尔看了眼走神的粉发雄虫。
海扶兰:“你也可以让自己的伴侣,叫你主人。”
“算了,我暂时没有这个兴趣。你刚从陛下那里出来,我们敞开来,直接说。”温德尔手指轻点桌面,“需要外交‘舰队’吗?”
他语调的重心,落在了舰队上。
海扶兰掀眸,“‘外交’舰队就够了。”
“真不需要?”温德尔看上去莫名有些遗憾。
尤西蒂尔今天来来回回,耐性逐渐逼到极限,抬手扯了海扶兰的胳膊,嘟嘟囔囔地小声道:“我头疼!”
海扶兰随手捻过一个糕点,头都没回就塞到了尤西蒂尔的嘴巴里。
尤西蒂尔嚼嚼嚼。
随后眼睛一亮,也不管他们聊什么,专注啃点心。
“拉格伦亲王那边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温德尔指尖推开手边的茶盏。
海扶兰:“别从我这里套消息,你们界务司的情报库比狄白朗蒂氏族的要手眼通天多了。”
尤西蒂尔嚼嚼嚼,听着两个虫在耳边叽里咕噜,全当背景音。
他只感觉这个叫温德尔的雄虫,说起来话不急不缓,光是听着,特别舒服。
最后,温德尔又将视线落在尤西蒂尔身上,“真的不能给我借用一下吗?”
海扶兰脸色没有变化,灰白眸子却一点光也没有,他与温德尔对视。
温德尔摇头,起身:“下次见。”
咽下最后一口,尤西蒂尔:“他是谁啊?”
“首席外交官。”海扶兰将水推到尤西蒂尔面前,“不用管。”
“你头还痛吗?”
尤西蒂尔眨了眨眼,“好奇怪诶,突然不痛了。”
他打了个饱嗝。
等等。
尤西蒂尔慢一拍反应过来一件事,他茫然:“虫族需要外交官吗?”
在他的印象中,那位冕下偶尔公开出现在外交场合,说完一堆,最后一句是——
“你们可以试着反抗,但这毫无意义。”
尤西蒂尔重复。
以至于他一直以为,虫族是不需要外交官的。
海扶兰似乎没想到尤西蒂尔会说出这句话。
看雄虫明显是在模仿的姿态,他却移不开眼,最后唇角微勾,
“有的时候需要的,毕竟你这句话,就经常需要外交官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