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在温德尔星脑里植入指令的,只有虫皇有这个权限。
温德尔无奈,他面无表情删掉了自带限时的一次性指令。
温德尔的身体,连一次大规模精神力动用都撑不住。
护卫队在温德尔身前撑起精神力实体屏护,将大部分队伍中虫都完好护住,还有小部分伤势不一。
如果没有这条限制指令,温德尔完全可以第一时间撑起最完善的屏护,但是某位陛下显然深刻知道自家下属的能力。
以至于温德尔站在后方,竟感觉自己表现得太无用了。
“我是不是应该受点伤。”温德尔沉思。
轰隆隆的爆炸余波中,不详的烟雾第一次在主星星域上空飘起。
大部队逼近的脚步声整齐无比,援护军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关键时刻,温德尔命令:“收回屏护!”
没有任何虫质疑。
爆炸的余波并没停,时不时就掀翻大片地面,残片带着高温,躲闪不及,就是大片狰狞的伤口。
就在屏护收回下一瞬,第二波爆炸余波掀翻了温德尔以及周围众多雄虫。
温德尔扶住肩膀,那里被撕裂大半,血肉外翻,看着无比惨烈。
但其实根本没有伤到骨头,不去管它,到晚上也会开始愈合。
尺度把握得很好。温德尔心想。
现在这点伤很值钱,他手下不留情的话,应该能敲下不少。
同族也不影响这一点。
一道身影冲入烟雾,温德尔正靠在残骸后面,熟悉的失重感突然再次传来。
温德尔被整个打横抱起,滚烫的温度贴在腰上,身后的虫在颤抖,呼吸急促扫过耳边,他快要被嵌进对方的骨头里了。
直到风吹过脸颊,温德尔压下微微加速的心脏,才发现自己被拥在鳞翅中,没有受到半分风沙打扰,就被带着飞离了爆炸的中心。
戈德伊在安全的地方放下温德尔,他说得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我应该一直在你身边。”
温德尔知道,雌虫专属的基因应激又在主导他们的大脑。
就像是戈德伊现在的表现一样。
只要给他们时间,应激会褪去,一切都会恢复理智。
戈德伊单膝跪在温德尔身前,他低下头,快要把自己的脑袋塞进温德尔的手心里。
温德尔不能说更多,他只能按了按凑在手心里的滚烫脑袋,低头安静地打量一会,才像是妥协一样,“你看,伤口在愈合,不要再给我喷药剂了,我要留着它当证据的。”
戈德伊:“怎么能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我可以给你当虫证,我能证明你受了很严重的伤。”
他另一只手还要继续喷药剂。
温德尔不高兴了,他好不容易弄出来的证据,但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戈德伊。
灰头土脸的白发雄虫依旧自带清冷,但谁都能看出他在生气。
戈德伊焦躁无比,他原地转了几个圈。
最后只好妥协。
“好吧,至少来点止痛药剂。”
第179章 钟情者退步(18)
其实也不怎么痛……温德尔稍微睁大眼睛,还没出口的话只好又咽了回去,他看到戈德伊去换止痛药剂的手在抖。
药剂喷雾细腻冰凉,与伤口接触瞬间,习惯了的痛楚突然消减。温德尔盯着自己的伤口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也能看到戈德伊。
雌虫皱起的眉峰很高,里面的褶子又深又重,他一边动作,一边气得咬牙,看起来比温德尔还要痛。
温德尔试图分散一下戈德伊的注意力,“你经常受伤吗?为什么空间纽里各种药剂喷雾都有?”
戈德伊一点也不上当:“原本没有这么多的,但上次从从关押室回来的时候,突然感觉应该准备着。”
温德尔困惑:“为什么?”
戈德伊气得笑了一下,褐绿色眼睛狼一样落在温德尔的脸上,像是强行压下了什么情绪。
“因为我看到,你们那位躺着出来的雄虫,还有心情换眼睛眨着玩,而且还是在他一只眼睛快瞎了的情况下。”
戈德伊对温德尔发不出脾气,他说完,视线都变得幽怨,就一直盯着温德尔。
简直就像是在说,看,我就知道,你们这群雄虫都是这个样子。
温德尔视线一飘。
“你们的身体是不是发生了变化?我感觉——”戈德伊视线落下,“你们的痛觉反馈,似乎太低了。”
雌虫的痛觉阈值很高,紧急情况不去注意的话,都能说得上一句迟钝。
雄虫在这方面却很敏感,从精神层面到身体反馈,都是立即见效,一不注意就是无处不在的负面因子。
希利尔虫族的雄虫或许不一样,但有些东西不应该彻底改变,否则在最初的起点,也不会偏偏是雌虫成为护卫的一方。
温德尔可以不说。
但还是说点什么,至少分散一下现在正处于应激状态的戈德伊的注意力。
“也许正是因为雄虫很脆弱,所以为了保护我们,希利尔的雄虫经过特殊时期,会得到比雌虫更低的痛觉反馈。就像生物为了保护自己,很多时候,带来痛苦的外界刺激,会被大脑自动屏蔽遗忘。”
“我们的身体已经熟练,而我现在正在遗忘疼痛。”
但好像没能分散成功。
温德尔终于忍不住,他分开戈德伊捏在一起的左手,骨节咔哒作响的声音在刚才蠢蠢欲动。
他的骨头健康完好,总不能看着戈德伊当场表演断指。
然而分开之后,温德尔目光顿住。
戈德伊的手指骨头没断,但是皮肉被狠狠擦开,说不上严重,但这是手指,却没有一根手指完好。
“你不痛吗?”温德尔夺过止痛喷雾,自己的伤口都快要被腌了,他活动着没什么痛楚的肩膀,对着戈德伊手指一下一下喷着。
“有点痛。”戈德伊任由温德尔动作,他摸了摸那挂到手臂上的流苏,意外地发现血污灰尘都沾不上,流苏始终保持干净美丽,他分了下神。
最后他说:“所以我能感到痛苦,但是温德尔,你们正在对痛苦感到麻木。”
“这不是一件好事情。”
“疼痛是生物的警示机制,雌虫迟钝的痛觉反馈是为了保护,雄虫敏感的痛觉反馈也是为了保护。但逐渐失去痛觉反馈,只会在你们的大脑中植入一个认知,就是受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戈德伊的瞳孔在颤抖,红发桀骜的雌虫低了头,像只受伤的小兽,偏下冷硬的脸部轮廓,不让自己的表情流露更多。
他生气按下温德尔还在喷药剂的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手背上的温度对于温德尔来说,始终是陌生而霸道的,他很为难地对戈德伊笑了一下,瞳孔中的绿色有一股温柔的生机。
“那能怎么办呢?戈德伊,我们还活着,而你口中属于雄虫的痛觉反馈,一旦恢复,雄虫会痛会怕,也许,会活活痛死吧。”
“或者,还没站上前线,就先因为要命的痛觉反馈,而害怕地当了逃兵?”
“虫族基因比雄虫自己还了解自己,所以它在进化初始,就剥夺了我们纠结的余地。”
“我们首先要活下去。”
繁衍是为了活下去,进化还是为了活下去。
虫族为了活下去一直不择手段。
可以冷酷可以贪婪,在文明的起点,唯独不该诞生情感。
可这份羁绊还是出现了。
所以虫神在上,它一定是慈悲而温柔的。
戈德伊听得喘不过气来,他抬起头,眼底已经布满血丝。
他长这么大,一滴眼泪都没流过,此时透明的水珠冒了头,在红色的眼眶里面转了一圈,也沾湿了睫毛,眼看就要消下去,却猝不及防滚了出来。
因为一个心动的吻,突然落在他的眼角。
微凉的温度,柔软的触感。
刚刚这张嘴还语气平静说着要把心扯烂的话,现在又仿若无事一样吻了上来。
戈德伊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又气又急又喜的脸色定格住,只有皮肤上流过的水渍还能证明那滴自己跑出来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