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雄虫禁养守则(289)

2026-06-05

  黑暗中,他们身上的光源是唯一光源。

  戈德伊从昨天开始,心就始终无法安静。

  无法痊愈的伤口,仿佛一种征兆,正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温德尔能察觉到戈德伊不安的情绪,

  雌虫的情感一向外露。

  温德尔伸出手,才往身边一探,掌心向上,没来得及开口,就结结实实地压下了另一只手。

  五指相扣,力道不轻不重。

  前方的路开始拥堵。

  戈德伊适时上前查看状况,“怎么了?”

  “上将,前方分叉路线太多了,我们正在商量重新分散队伍。”

  温德尔站定,前方无数个通道,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是中心,现在谁都不知道前方通向哪里。

  温德尔皱眉,他下意识想要动用精神力分散查探,但心念一转,作用在精神海上就是大范围的震荡。

  精神力还没冒头,嗓子眼里就先涌上一股腥甜味。

  温德尔立刻压下心念,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说:“那就分队选择进入。”

  戈德伊点头,“我和温德尔阁下走中间这条。”

  路线重新部署。

  半路上,戈德伊突然凑近,他声音压得低,瞳孔也在黑暗中半显半露,光线顿时更显幽暗。

  他说:“我好像嗅到了一股腥味。”

  温德尔眉心一跳,“谁受伤了吗?”

  戈德伊冷笑一声,他还要开口,却突然住嘴。

  吱嘎吱嘎声在前方传出,顺着幽长的通道传过来,路过戈德伊的耳朵后,依旧用固定卡顿的吱嘎频率,向更后面飘了过去。

  这道声音是突然响起来的,时机很微妙,像是在指路。

  “风扇。”温德尔低声道。

  这次温德尔与戈德伊都没再说话,他们踏着前路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

  通道很长,还越走越深。

  戈德伊感觉他们更像是朝下走,长度和坡度一起算下来,这个深度已经能再塞下一个博物馆废墟。

  然而尽头却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神秘复杂。

  只是一个暗间。

  门是开着的,仿佛就等着他们。

  “进来吧。”

  传出来的声音很苍老,能感觉到时光在对方的身上铺垫的厚重。

  温德尔估量了一下,他回头让队伍暂时待命。

  暗间的容量从外面看不大,他和戈德伊进入刚刚好。

  进入暗间,只有摇椅上躺着一个年迈雄虫,他膝盖上盖着薄毯,浑身的肌肉组织已经被年老溶解,只有松垮的皮肉沾在骨头上,两个又黑又深的眼眶里,正有一双眼珠定定打量着他们。

  “我已经很久不接触外界了,我在这里等待、感受、捕捉,然后他把你送到了我的眼前。”

  年迈雄虫的视线落在温德尔身上,“你的身上,有我在等待的气息,但它不属于你,不过也够了。”

  温德尔礼貌点头。

  戈德伊深邃眉眼终于确定了什么,露出一股冰冷,他唤道:“上上任虫皇,塞维安。”

  温德尔不认识眼前这个雄虫,但是他知道戈德伊说出来的这个名字。

  阿伽尔上一任也就是最后一任虫皇,是塞维安的孩子,虫皇生涯不过几年,在各方面都只算是担了一个末任虫皇的名义。

  而塞维安,是阿伽尔虫族雄虫皇室记录上,最后一位从加冕到退位都完整的虫皇。

  算起来,对方已经死了很多年。

  戈德伊印象中,这位的葬礼办得很宏大,他不在那个时代,但他看过留存至今的报道内容。

  塞维安露出一个微笑,他在这个时候,才算认真看了一眼戈德伊。

  岁月剥夺了他的寿命,却改变不了长久手握权柄的从容,他坐在摇椅里,摇椅就像是他的王座。

  

 

第186章 钟情者退步(25)

  比起死而复生,塞维安假死更有可能。

  戈德伊不关心那些,他盘弄着手腕上的光脑,帕尔德做过的那些事情在脑中滑过。

  他只问一句,“你知道帕尔德做的那些事吗?”

  红发的雌虫压下眉眼,锐利且危险。

  塞维安的微笑消失,他仿佛突然失去了笑的力气,呆坐了好一会,才平静地摇了摇头。

  “当我知道全部的时候,我已经被他彻底困在这个暗间里了。屋子里的装置可以保证我像现在这样活着,除了我的大脑可以继续转动,连星网信号也被完全屏蔽。”

  塞维安很疲惫,“帕尔德的出生,在我和皇室意料之外。他被机械族养大,理性冰冷,对生命种族的情感就像是机械族一样,有种生来的执着,痛苦对他而言,反而像是一种瘾。”

  “他似乎想要一种完美的造物,为了这一点,他甚至可以对自己的大脑动手,我不知道他剥离了什么,雌虫对雄虫生来的敏感在他的身上完全消失,他可以从容地伤害同族。”

  塞维安说得很疲惫,这位昔年的虫皇,现在像是勉强支撑起来的骨头架子,只强撑着一口气。

  温德尔恰到好处地接过话题,“我的身上有什么气息?”

  塞维按又恢复了一点精神,他转头看向温德尔:“你跟我过来吧。”

  视线扫过戈德伊,他很无奈地笑了一下,“你也跟我过来吧。”

  戈德伊不说话,他在温德尔举步跟上去的时候,突然伸手牵住温德尔的手腕。

  安静的空间里,声音压得再低都能听到,所以戈德伊什么都没说。

  塞维安的摇椅成了轮椅,他看上去不能落地,一落地就会像是倒塌的骨头积木,在地面碎得不成样子。

  摇椅生出的机械轮,吱呀吱呀地往前跑,从暗间的后门出去后,他们再次迈入看不到尽头的小道。

  戈德伊的手指嵌入温德尔的手指中。

  温德尔隐约察觉到,戈德伊似乎越来越紧张,由于对戈德伊直觉的信任,他动了下手指以作回应。

  直到抵达目的地。

  一个下落的台阶,温德尔在踏下去前,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出来的通道,是身后四条通道之一。

  塞维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如果想要抵达这里,就必须要从我带你们出来的那条通道走,也就是说,一定会遇见我,至于其他三条,只是死路。”

  “这四条路和外面那无数条路并不相通,外面无数条路中只会将虫送出去,并且永远找不到回路,他们也会完全忘记曾经进入过这里。但是如果从其他地方找到这里,见过这里,他回去的时候没有走正确的路,就会踏上死路。”

  “外面的路是对付我外面的虫,里面的这四条路,其实是对付知道这个地方的虫。”

  塞维安半张脸转了过来,“你们不用担心,我并不会伤害你们。”

  温德尔感受着指尖被攥紧的力度,如果危险不是来自塞维安,那只能说,前面或许有东西会对他造成威胁。

  当然,还有更可能,戈德伊感知到了他身体状况的变化。

  温德尔视线飘忽,决定回去还是和戈德伊坐下好好聊一聊,这是他们之前的事情。

  不应该让基思来开口。

  重吨级高能防爆墙体像是沉默的一堵墙,安静地嵌在石体内,它和环境融为一体。

  直到塞维安输入密码。

  塞维安的动作很迟缓。

  戈德伊冷眼看着,突然说:“你快要死了。”

  塞维安摆摆手,“在撑着把这扇门打开之前,我怎么都不会咽下这口气。”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年轻的雄虫?”

  “温德尔。”

  塞维安点头,“好的,温德尔。”

  “我曾经想要阻止过帕尔德,但什么都做不到,我和他最后的约定,就是他不能带走虫皇之心。”

  防爆门缓缓向两边拉开。

  黑暗之中,恒久常亮的红光,率先冲入他们的眼中。

  光线并不刺眼,它很柔和,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灰尘,也轻柔地勾勒出温德尔他们的脸部轮廓。

  玫瑰形的红灯完全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