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延展的绿叶也如同拱卫的藤蔓,泛着平和的绿光,与红色灯光互相映衬。
帕尔德曾称他的为虫族的“心脏”,它也几次在幽暗的密室中,短暂地闪烁过,却从来没有一次像是这样,灯光恒亮,长久不停。
它像是不会在熄灭了。
塞维安看着玫瑰红灯,他叹了一声,“这就是无数代虫皇,一直守护的秘密——虫皇之心。果然只有这片宇宙,出现真正能与虫皇产生链接的使者时,它才会被完全唤醒。”
他看向温德尔,“你的精神海中,应该有虫族现任虫皇,亲手种下的锚点。”
“它在近百年来,曾经无数次昙花一现,有时候我能看到那一闪而逝的微弱光亮,有时候我也看不到,它就一直这样保持沉寂,直到现在。”
温德尔控制不住走近,他的精神海荡起涟漪,直到手指触碰到正中玫瑰红灯时,他瞳孔一缩,猛地转头。
塞维安的话在他开口之前,他抬起头,开始漫无目的地浏览这件密室。
“我在很小的时候,听过一个故事。”
“那是旧律未改前,
那是神眷未诞时。
虫皇让神学了爱,
所以眷顾与偏爱都给他。
虫神慈悲、虫神宽容,
虫神决定让虫族走入星海间,
去诞生虫族文明来。”
塞维安说:“但是这个故事永远只有开头,你知道后面的吗?”
温德尔的手离不开玫瑰红灯,他因为某个猜测,手指微微颤抖,但是他神色清冷平静,发现塞维安似乎真的只是单纯想知道后半段故事。
这是希利尔虫族每个虫小时候的睡前歌谣,温德尔在来到阿伽尔虫族之后,没有找到过相关的资料。
他以为它也如同无数虫族历史一样,早就消弭于背叛者的掩埋中。
温德尔没有沉默太久。
“神谕降下万物变,
虫神生来两权柄,
孕育指挥二选一。
从此虫族分两脉,
雌虫刚、雄虫韧,
一方孕、一方育;
雌作刃、雄作脑
强则护,弱则守。
虫族从此举族迁,
背负虫卵渡星渊。”
说着,温德尔自己都有些恍惚了。
虫族神秘的起源都在这首歌谣里,但是希利尔虫族也找不到更深的证据,在虫族一分为二之前,就已经有很多资料散在了流浪纪年。
希利尔虫族如今定居千年,如果日后再次重新起航,希利尔星系的这千年,不过是又一次归入流浪纪年中,成为其中的一笔而已。
塞维安轻轻发出一声气音,像是最后叹出的一口气,但这次,他带了点满足。
似乎一个故事能听到结局,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塞维安的头缓缓一低。
戈德伊伸手一探,神色莫名。
“他死了。”
似乎就像是塞维安说得那样,在撑着将最后一扇门帮温德尔打开之后,他真的毫无心理负担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阿伽尔虫族历史,最后一位传统意义上的虫皇,死了。
虽然是第二次。
但他这次不会再活过来了。
戈德伊开始查看塞维安,他掀开毯子,发现塞维安的双腿被牢牢和摇椅锁在了一起。
机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设置的,已经快和塞维安的骨头融在了一起,触目惊心。
瘦削的骨头,在锁链的侵蚀下,硬生生展现出一股韧劲来。
戈德伊默然,他又无声把毯子盖了回去。
玫瑰红灯的光突然开始不稳定,原先稳定的光源闪了一下。
很不起眼的一下,但戈德伊瞬间回身,他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上前,“温德尔,怎么了?”
温德尔平静道:“它在吸食我的精神力。”
戈德伊脸色冷戾,当即就要动手,却在看清红灯之下的东西时,像温德尔一样,身体僵住。
他喉咙有些干涩。
玫瑰红灯之后,是一颗心脏。
一颗真正意义上的心脏。
它开始跳动的时候,灯光就会稳定常亮。
“它——?”戈德伊不太确定。
“这是一颗保存至今的虫皇心脏,正统虫皇的心脏。我的精神海现在被它影响,它在呼唤现任虫皇,我脑中的精神锚点现在成为媒介,目前无法移开身体。”
温德尔快速解释。
这恐怕是塞维安唯一没有料到的情况,毕竟他从来没有真正被虫皇之心承认过。
他只是一个守墓者。
戈德伊很烦躁,因为他已经看到温德尔的脸色正在变得苍白,唇上血色渐褪,对方呼吸之间,他已经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我帮你,先把心脏带回去,你试着把手拿开。”
戈德伊不需要温德尔回答,他说完就准备动手。
温德尔阻止了他,“等等,我看到了……”
他呼吸一顿,瞳孔中的颜色竟然有了变化,深邃苍远的紫色逐渐在瞳孔深处亮起。
戈德伊面的面,他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戈德伊不再动作,他轻轻擦过温德尔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有些难受,“他很脆弱,他的身体也不好,希利尔雄虫还有很多,我可以把他们带过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话,这些话就像是急昏头下的胡言乱语。
紫色褪去,温德尔瞳孔中干净的绿色重新出现,“你在对我说话?”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那只像是黏在墙壁上的手终于抬了起来,在戈德伊的额头上也摸了一把。
指尖湿漉漉的。
温德尔:“怎么比我流汗还多?”
戈德伊似乎一时没反应过来。
戈德伊愣怔地看了一会,突然身伸手揽住温德尔的腰。
直到此时戈德伊才发现自己身上也是一层细密的冷汗,冷静下来后,后心的凉意还在一直往里钻。
“你吐血了。”戈德伊声音有些微哑,“在半路上我就看到你偷偷把血又咽回去了。”
温德尔摸了摸戈德伊的头发,他靠上去,感觉不是很好。
因为雌虫刚刚明显被吓到了,头发上的汗还没有干,此时湿漉漉贴在脸颊上,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的干燥松软。
温德尔无奈于戈德伊的敏锐,“没事的没事的,我不会突然出事的。”
被吸食抽取一点精神力,身体只是突然之间看上去虚弱下来,要想当场上演基因崩溃,还差很多。
入口那边传来动静。
早早收到指挥消息的队伍终于进入,他们已经提前带上了装备。
亲眼看着虫皇之心被完好无损地装进去,温德尔终于闭了眼,身体骤然一软,完全栽进了戈德伊的怀里。
戈德伊似乎早有预料,表现比刚才要平静一些,只是在抱住温德尔时,他也整个身体向下一软,心悸与后怕此时才褪了一点。
。
虫族大使馆内。
“相比上次,身体状况不算再次恶化。虫皇之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自我意识,它没有伤害温德尔的想法。”
基思又一次翻阅数据报告,他神色淡定,但站在另一边的戈德伊却不像是这么想是。
戈德伊在室内绕了第三圈,气势暴躁,军装外套追着他跑。
戈德伊问:“那温德尔现在为什么还不醒?”
温德尔这次没有躺在医疗舱上,而是躺在病床上。
长白发垫在肩膀下面,眉眼平静,呼吸均匀,看上去做了一个好梦。
戈德伊并不这么觉得,因为温德尔已经睡了三天。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
基思对于雌虫医闹颇有经验,他不慌不忙,低头看了下昨天测验的精神力起伏。
“他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也许虫皇之心将一些消息传递给了他,这一般都需要时间在梦境中消化。虫族的精神海不是现有科技水片能够探测的,我们也只能根据数据结果推断。”
基思没有像之前和温德尔说的那样,将二次蜕化基因崩溃这种事情,直接转告戈德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