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伦斐尔喉咙有些干涩,他用温和而柔软的笑面对虫皇,“我知道的,雄父,我会好好照顾拉格伦的。”
“雄父,我的梦境里出现了一个雌虫。”
虫皇给不出解答,他最后轻轻拥抱自己又懂事又聪明的虫崽,“虫神会眷顾你的。”
一个月后。
圣伦斐尔站在舰队最前排,他目送自己的雄父进入军舰,气氛死寂,现场所有虫的脸上都是悲壮。
只有虫族最紧急的情况,虫皇才会亲上战场。
三岁的拉格伦在旁边闹着,他目送雄父离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憋住眼泪,只是在侍官怀里不断扯着哥哥的手臂,想要钻到哥哥的怀里。
“哥——”
拉格伦的声音没有得到回应。
黑压压一片的军队中,他们让出了一条道。
圣伦斐尔从其中走过,金发在身后轻晃,而他的眸底一片平静,十四岁还没成年的眉眼依稀可见日后华美风仪,只是此时他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坚毅。
他走上高台。
即将亲上前线的军雄们抬起头,他们沉默注视着年轻的虫族皇储,他还那么年轻,却已经代表虫族点起了死战的烽火。
当军舰之上的震炮冲向宇宙,圣伦斐尔也同一时间开启帝星最后的防御,只准出不准进的防护屏障向上,最后合拢。
虫族帝星坐落于星兽前线,他们的危机是这片宇宙的危机。
“荣耀属于帝国!”
圣伦斐尔扣胸致礼,送别虫皇。
威严肃穆的宣誓声浪立即响起,他们在下面仰起头,口中重复。
——“荣耀属于帝国!”
舰队远去,虫皇亲征,虫族帝星从此只有年仅十四岁的皇储和年仅三岁的二皇子。
当夜,圣伦斐尔很晚才入睡。
他知道自己又会坠入那奇怪的重复梦境中,虽然多了一个雌虫,但是十分钟在一整夜的入眠时间中,重合的概率极低。
他并不觉得这次梦境依旧有他。
除非对方进入梦境的规律和他并不相同。
圣伦斐尔闭上眼,又睁开。
寝殿很安静,安静到他心慌,雄父上了前线,雌父闭门不出,整个帝星从此都将压在他的肩上。
这份重量,比那份看不到尽头的死亡名单还要重。
最后圣伦斐尔还是睡了过去。
他在梦境中依旧是上次离开的姿势,被撞倒在地上,诡异的雪花落在脸上,却没有丝毫感觉。
圣伦斐尔就这么躺着,准备就这么度过十分钟。
他今天连绕高塔打发时间的心情都没有。
进入梦境前的状态会同步到进入梦境内,圣伦斐尔缓缓阖上眼,想着能不能酝酿一下睡意。
突然,身体一重!
圣伦斐尔倏地抬眸,伸手就要先推虫。
结果沾了一手血。
圣伦斐尔神色一怔。
雌虫浑身是血,银发蓝眸,冷冰冰盯着他,眼睛里既没痛苦也没震惊,他张了张嘴,然后倒头昏迷,直接砸了下来。
圣伦斐尔眼疾手快,按住对方肩膀,才没让自己被砸个结实,他轻吐一口气,坐起来困惑地看着这个雌虫。
雌虫现在被大范围召回帝星,严格再外出。
雌虫对于星兽太过特殊,即使这些年有条款镇着,但是战争时候,撕毁承诺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落单的雌虫也许会成为诱饵,在现在这片宇宙沦为战场的特殊情况,虫族和他们能不能活到战争后都不一定,谁也没空去管战后的纠葛。
对方这个模样,一看就不在帝星。
竟然会伤成这个样子。
圣伦斐尔想不通对方是和他一样从小做梦,还是从上次才意外进入这里的。
圣伦斐尔扯掉外衣,梦境内的情况不会同步到梦境外,所以这衣服没了,他现实里不会受影响。
至少先止血。
圣伦斐尔手法娴熟,动作细致,垂眸时,眼睫落下弧形阴影。
他最后从梦境离开时,还有个结没打好。
赫洛里厄的昏迷是短暂的,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垂首的雄虫从眼前变得透明,然后消散。
只剩下了一个没缠紧的右手。
赫洛里厄看了一会,面无表情地扯了下来,比起止血,他反而觉得伤口被裹住更不舒服。
阿伽尔虫族从来没有金发的雄虫。
对方的标志太明显,赫洛里厄回去后翻遍了整个虫族的信息库,并没有得到答案。
唯一一位有过金发记载的,是阿伽尔虫族初代虫皇。
血很快不流了。
赫洛里厄并没有从对方留下的衣服布料上发现太多线索,材质看起来有些特殊,但身为能自主外显尾勾的高等级雄虫,自然少不了这些材质特殊的衣服。
十分钟很快过去。
赫洛里厄回到现实,他没有立刻动作,认真去听周围动静。
确定周围安全,赫洛里厄才起身活动了下身体,他是被刺杀流落到这里。
雌虫几天不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结果梦境一如既往地不讲道理,正靠墙处理着伤口,突然就是一困,闭眼就被拉入了梦境。
此时第一缕晨光从天边浮起,光线带着橙色的边缘,暖融融得。
但随着天亮,天光照亮了这片星球,也照亮了星球上无处不在的厮杀,
虫族保皇党已经追杀到了这里,同时赫洛里厄的第一军团也寻到了这里。
星球沦为战争场。
赫洛里厄从灰暗的小巷走出,银发上有溅落的血,他踩过一地的尸体,靴子留下一串血色脚印。
十四岁的赫洛里厄决定直接夺了反叛组织的权。
总是被间谍出卖,和他们杀来杀去的实在太浪费时间了,既然决定乱,那就直接把整个虫族拉下水。
“啊——!!”
尖叫声从另一边传来。
赫洛里厄淡漠看过去。
这个星球的本地居民一出门,就看见半身是血的雌虫从深不见底的巷子里面走出来,年纪明明不大,身上也没有煞气,但这样反而更恐怖。
他的脸上还带着血,眼底却一点情绪也没有,简直就像是个怪物!
害怕的尖叫声突地止住。
因为对方看了过来。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个雄虫,虽然是个等级极低的劣等雄虫。
他更加害怕了,甚至腿一软跌倒,双手扒拉着向后退。
但对方只是看了他一样,毫无兴趣地走远,没再看他第二眼。
等他颤颤巍巍站起来,才终于发现,周围血腥味不见变淡,刺鼻的源头正是巷子深处。
他自己不敢进去看,偷偷把智能摄像设备放里面。
设备传回来的景象,让他脸色煞白。
堆成山的尸体,成溪流的血水。
他不敢再看第二眼。
当天晚上,保皇党军团找到了这里,他们皱眉,在周围搜索过后,发现这附近的居民都已经连夜跑空。
有军雌汇报:“报告长官,这里有劣等雄虫残留的痕迹。”
“劣等而已,不用管,继续追踪赫洛里厄,他就是个疯子!”
。
圣伦斐尔自那之后,没有再在梦境里面见过那名雌虫。
十分钟的时间,如果没有提前约定,就像最开始说的那样,撞上的概率不高。
尤其一月一次。
圣伦斐尔这三个月的作息很不规律,他要处理很多事情,但他的年纪在整个虫族面前,太年轻了。
他才十四岁,他还没成年,没有二次觉醒也没有二次蜕化。
虫后在闭门一个月不见客之后,终于出门,他开始手把手帮圣伦斐尔处理政务。
“斐尔,我感觉自己很无用。”这天,餐桌上,虫后捏了捏拉格伦的脸,在小虫崽的龇牙咧嘴中,对圣伦斐尔说,“战争爆发,雌虫平日再如何严苛训练自己,在真正的星兽面前,却只能退在雄虫的身后。”
虫后低着头,玩着自己的小虫崽。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没有抬起头,声线压得很沉,像是喘不过气。
圣伦斐尔沉默了下,他主动走上前,轻轻抱住虫后的肩膀,安慰着自己的雌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