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翻了个身,完全背对着赫洛里厄,柔顺璀璨的金发不管怎么摆弄,都是流动的艺术品,贴着肩滑下去,引着赫洛里厄的视线轻淡一瞥。
发丝间隙中,能窥见雄虫后颈的皮肤。
这个雄虫很符合赫洛里厄对于高等级雄虫的一切想象,而不是像主星那些。
不达到这个雄虫的及格线水平,哪里来的资格高高在上。
雄虫真的很像那个残影。
赫洛里厄的视线瞟向大地中央,自从这个雄虫出现后,他在高塔上看了十年的残影已经消失。
那抹在大地中央舞动的鎏金,现在正躺在他的不远处,就像是残影变成了现实。
残影最显眼的特征就是一头长及大腿的金发,以及完美耀眼的虫翼,五官什么的融入幻影该有的模糊中,其实就连特征也不算清晰,但是赫洛里厄至少能分辨出个大概。
思虑间,他的身影已经变得透明,直到虚散。
重新回到现实的,赫洛里厄很快抛却杂念。
他一整衣物,对着赶过来的副官微微颔首,晨光半遮半掩落在他的眉眼。
星海训练场,只有他一个活着的身影。
副官像是习以为常,“迪格索伦氏族因为尤西蒂尔阁下的失踪,他们选择站在了雄虫保护协会那一边。”
赫洛里厄从机甲上跳下来,“那他们找到雄虫了吗?”
副官快步走近,“情况很特殊。”
副官递上视频资料。
视频中,被无形力量镇压摧毁的地表狼藉上,一道小小的粉色身影冒头。
视频很短,赫洛里厄看完后,说:“给迪格索伦氏族提供些帮助,分散他们的注意转向幕后黑手。”
“信息素抑制剂的来源查清了吗?”他又问。
“就是像您想的那样。”副官年龄和赫洛里厄同岁,但是他是赫洛里厄亲手在氏族中挑选出来的。
他无条件跟随赫洛里厄。
“而且经过测验,体征平稳,短时间内没有发现副作用。”
赫洛里厄转头,解开训练装,“强行逆改基因的东西,不可能没有副作用,先压着,后续时间到了也不需要大范围放开。”
“你们继续研究,那东西很难闻。”
副官面露忧虑,“不放开的话,他们很难下定决心。”
“那就断了他们的后路,我进入这个组织,不是为了陪他们过家家的。”赫洛里厄抬手遮了下光,“信息素抑制剂这种东西,它只要存在,就是一把火。”
十四岁的银发雌虫望向主星方向,如同一把已经出鞘的剑,正指主星。
“这把火迟早能烧起来。”
谁也灭不掉。
赫洛里厄很期待。
转瞬就是四年。
圣伦斐尔十八岁。
赫洛里厄十八岁。
四年时间客观上很长,但是对于累积起来的梦境时间来说,并不长。
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最后一天才会有十分钟梦境。
四十八个十分钟,合在一起也就八个小时。
圣伦斐尔和赫洛里厄的作息偶尔才会重合一次,一年最多会有三四次打个照面,重合的时间往往还不是彼此完整的十分钟。
所以他们真正碰上的时间,能有个一个小时就算多的了。
他们在对方的视角中,都在长大。
圣伦斐尔明天是二次觉醒的日子,这个时间点最容易达成二次蜕化,所以他明天会在二次觉醒的同时,进行二次蜕化。
赫洛里厄进入梦境时,望见熟悉的身影,他的脚步顿了下。
四年,终于让赫洛里厄确定一件事,阿伽尔虫族不存在这个雄虫。
圣伦斐尔亦然,整个帝国上下,不存在一个在战争时代还穿着军装到处跑的雌虫。
他靠坐在高塔边,下颚抵在膝盖上,眉眼间平静温和,金发顺着肩头披下,柔软的瞳孔依旧美丽。
雄虫长大了很多。
赫洛里厄这样点评,却不知他自己也是。
赫洛里厄比圣伦斐尔早进入二次觉醒,他现在个子高于一米八,举手投足间的锐气正盛,神色越发莫测难辨。
“你是幻象还是真实的生命体?”
冰冷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雌虫的目光带着审视。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搭话。
他们彼此打量了双方很久。
没有谁愿意为一个梦境浪费情绪,即使这是已经一个长达十四年的诡异梦境。
圣伦斐尔却不想回答。
他没有义务回答对方的话。
这次是少见的,双方同时出现,意味着他们要相处一个完整的十分钟。
赫洛里厄半蹲下身体,他对雄虫没有顾忌,虫族勉强能牵绊他一二,他就是个天生的无情者。
赫洛里厄时常觉得,他与整个虫族都格格不入。
圣伦斐尔将脸轻轻一偏,金发侧着搭落,还有一小半挡住了脸,就像是隔绝雌虫存在的金色幕布。
微拢的睫毛在金发若隐若现的遮挡中,像是起舞的蝶翼,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疏远。
赫洛里厄微微眯眸,他从来就不是什么礼貌的性子。
得不到回答,赫洛里厄抬手扣住雄虫的下颚,冷冰冰向自己的方向一掰。
他带着作战手套,手套材质坚硬,赫洛里厄用力又没有控制,雄虫下颚上当即留下两个晕开的红色指印。
圣伦斐尔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放肆!”
他脸色微冷,抬手挥开,猛地站起身。
已经成年的皇储,早已做了帝星四年的皇,权位带来的威势融入骨子里,他一朝发怒,与他直面对上的虫第一反应就是道歉。
圣伦斐尔在赫洛里厄这里,从来就像是一个单薄美丽的符号。
但此刻,这个符号突然跳出书面,在他眼前活了。
赫洛里厄就是这样的感受。
他站起身。
赫洛里厄不是不懂变通的虫,“很抱歉,我以为你是投影。另外,感谢阁下之前替我包扎。”
赫洛里厄出身林德伯格氏族,他会玩社交礼仪那一套,但他很少愿意玩。
但眼前的雄虫明显不同于雌虫,他身上的气质,更像是一直就在那套体系中长大,所以赫洛里厄一伸手,依旧淡漠,却又好像变得温和。
赫洛里厄说:“你知道投影么?我在高塔之上的时候,大地中央经常有一个金发投影,和你一样的金发。”
赫洛里厄今天身上没血,一身作战指挥军装,眉眼冷清。
穿着军装的雌虫,会让圣伦斐尔有更多耐心。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还是对方说的内容。
圣伦斐尔问:“你之前在高塔上?”
赫洛里厄颔首,他自我介绍,“我叫赫洛里厄。”
他摘下作战手套,指尖冷白,在冰天雪地并不突兀。
赫洛里厄垂眸,他最近难得有时间,否则不会将精力浪费在梦境里面。
不管梦境是什么,作用在精神世界的东西,既然无法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那就是没用的存在。
圣伦斐尔情绪平静下来后,就很难再看出什么,四年足够他成为一个合格的虫皇。
他神色温和,只碰了一下雌虫的指尖。
“圣伦斐尔。”
真名假名在这里没有意义,他就是虫族下任的皇,一片宇宙都知道。
好巧,赫洛里厄也是这么想的。
指尖碰过的那瞬间,双方手指开始变得透明,十分钟快到了。
赫洛里厄难得涌上来的兴致本该到此为止,但望着指尖相触的地方逐渐消失,他突然开了口,“以后这天我会在十二点准时入睡。”
圣伦斐尔知道,这是在约相同的时间点,只要双方同时固定这个时间点入睡,他们进入梦境的时间就会重合。
圣伦斐尔最后没有说话。
他为什么要给承诺,对方只是告知了他会怎么做,并没有索要任何承诺。
但很聪明。
有这句话,心理惯性很难忘掉,只要圣伦斐尔不是有意避开,他会下意识考虑在十二点入睡。
至少那是十分钟可以沟通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