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像瞒不过,对方对于他,同样有种直觉。
圣伦斐尔停下脚步,他多聪明,瞬间就明白,为什么雌虫来了又躲着。
脚下踌躇地碾了下雪面,圣伦斐尔最后还是上前,他试探着戳了戳雌虫,没有得到回应。
赫洛里厄甚至向旁边避了避。
他根本不敢回头,身体现在反应过来正逐渐冷却,但大脑还在颤抖,它并不适应突来的渴望。
赫洛里厄的发情期频率很低,甚至不正常地低于平均线。
但这一次,抓骨挠心的欲望,就像是破开大地的熔浆,恨不得把骨头都融进去。
圣伦斐尔说:“之前那次,是我在迁怒,你不必这么较真,现在你可以没有理由的失约,我给你留了很多次机会。”
雌虫身体僵了僵。
圣伦斐尔垂眸,“下次如果不舒服,你可以换一个时间点入梦。”
雌虫有些出乎意料,他发现自己阴差阳错,好像得到了一些,不在预计之内的反馈。
赫洛里厄拔出嵌进冰层的手指,他吐出一口长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至少不要那么狼狈。
“……真的?”
赫洛里厄转过头问。
圣伦斐尔抬眸,抿唇,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不太像。赫洛里厄心想。
雄虫从来不像是看上去那么乖。
但聪明的雌虫,会抓住任何一个机会,赫洛里厄迟钝又敏锐,他对于圣伦斐尔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了。
雄虫越长越大,他的心性在年龄中逐渐成长至成熟,直到最后趋于毫无破绽的完美,而年少的相处,是赫洛里厄唯一的优势。
于是赫洛里厄很疲惫地坐直身体,沾了汗的银发他也不管,冷清优越的眉眼,看上去很脆弱,唇上还有咬出血的伤口。
圣伦斐尔眨了下眼。
只听雌虫虚弱地说:“那,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头发吗?”
赫洛里厄觊觎已久。
圣伦斐尔呆了下。
他有些犹豫,余光瞥到雌虫红彤彤的手指,眼睫抖了下,最后点了下头。
“……好吧。”
——
嗯,很棒。
在希利尔虫族,漂亮的头发,有时也是吸引伴侣的手段。
赫洛里厄阴差阳错占了虫皇的便宜。
当然,这件事他很久以后才知道。
第193章 高位者低头(5)
拉格伦对于自己的哥哥,有种偏执。
虫后还在世的时候,曾经让周围近侍都退下。
然后他将拉格伦抱在怀里,又严肃又温和,看上去要共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所以拉格伦还记得,当时他特别紧张,耳朵都竖起来,就等着雌父开口。
虫后说:“拉格伦,雌父和你说一件事好不好?”
拉格伦记不清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了。
他只记得后面虫后摸着他的头,低声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看着你的哥哥。柔软的心会带来一定的自毁倾向,你千万别让哥哥伤害他自己,好吗?”
那个时候,拉格伦不明所以,他信誓旦旦地应下。
得到的却不是雌父欣慰的神情,而是一种更加浓烈的悲伤。
虫后最后看着拉格伦,最后额头抵着拉格伦的额头,喃喃道:“对不起。”
双重烙印对于其他雌虫来说,或许还有熬下去的可能,但这是虫皇的基因烙印,忠诚是绝对的。
虫后终有一天会崩溃,那样离开就太难看了。
没多久,虫皇战死的消息传回帝星。
拉格伦站在空荡的长廊另一边,看着哥哥跑向虫后的寝殿。
他没有跟过去,但他同样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流出眼泪,扑入哥哥的怀抱里。
他一边挨着哥哥哭,一边想,为了不听话的弟弟,好好活下去吧哥哥。
雌父,我会看着哥哥的。
/
拉格伦自认为非常了解哥哥,直到前几个月。
哥哥穿着一身繁重的加冕礼服,辛苦应酬了一晚上,最后告诉,他想把这一身给一个雌虫看?
一定是雌虫!
拉格伦气得头发直炸,然而这段时间他观察了几个月,依旧毫无所获。
哥哥的身边根本没有出现过什么同龄的雌虫。
即使有,也完全没有相处的时间。
“哥哥,找、找什么?”
脚边传来拉扯感。
拉格伦从廊柱后面收回脑袋,他低头看了眼脚边正仰着头的卡希尔。
这小东西这段时间已经学会跑了,总是甩着两个胳膊一扭一扭地跟着他。
拉格伦冷着脸,“安静安静,别吵。”
他才不想带这个小东西,但是他不带,这小东西就会自己去找哥哥!
不管是圣伦斐尔还是他,一定要逮住个哥哥才罢休。
“找我吗?”圣伦斐尔在他们身后笑着问,身后跟着的重臣也都跟着笑。
他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小雄虫。
这几天他们一直追着虫皇跑,现场就没有感官迟钝的,即使脑后不长眼睛,也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卡希尔眼前一亮,身体一转,就要向圣伦斐尔跑去。
拉格伦眼疾手快薅走,头也不回地跑了。
中午。
圣伦斐尔抱着卡希尔,问拉格伦,“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拉格伦低头盯着餐盘,闷闷不乐道:“哥哥,你有喜欢的雌虫了吗?”
拉格伦今年八岁,最重要的亲虫就是圣伦斐尔,他一时想不到,如果哥哥身边出现另一个虫,他要怎么办?
哥哥喜欢的雌虫,自然不能讨厌,但是对方又夺走了他的哥哥……拉格伦恨恨地戳了戳盘子里的食物,咬牙切齿的视线望向窝在哥哥怀里的卡希尔。
臭弟弟。
真讨厌。
圣伦斐尔指尖漫不经心挠着卡希尔的下巴,听到拉格伦的问题,眸光下意识闪烁,“怎么会这么想?”
拉格伦:“哥哥,我又不是傻子。”
“是啊,你都八岁了,马上就可以安排老师了。”圣伦斐尔说,“是想去帝国军校还是我帮你找老师呢?”
拉格伦抿唇,“你就是把我当傻子。”
圣伦斐尔笑了声,“到我身边来。”
拉格伦想要表现一下自己的骨气,但是没几秒,就挨到了圣伦斐尔的身边。
“有没有喜欢的雌虫,拉格伦都是我最亲的弟弟。”圣伦斐尔将拉格伦环进怀里,卡希尔立刻伸手去抓拉格伦的头发,眼睛亮闪闪地。
拉格伦龇牙吓他,但不怎么管用。
圣伦斐尔并不干扰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垂下脸,金色长发轻盈落下。
他笑道:“拉格伦不信任哥哥吗?”
拉格伦捏住卡希尔的手,“既然是最亲的弟弟,为什么不告诉我?”
圣伦斐尔直视着拉格伦,目光很认真,温和的笑意在眉眼间流淌,没有虫能对这样的陛下发脾气。
拉格伦的态度一下就软化了,甚至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太任性了。
然后他就听哥哥说:“如果有一天,你们能够面对面相见,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现在么,你就当哥哥在做梦吧,也许一切都是场梦,从来都没有另一个雌虫的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拉格伦的心里突然一紧。
很奇怪的一种直觉,他从哥哥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虚浮感。
哥哥当时和他说要给另一个雌虫看加冕服时的隐晦期待,与现在微笑与他说做梦的愉悦,都像是踩在泡泡上的情绪,哥哥根本不觉得他们是真的一样。
哥哥表现情绪,脸上也会带笑,却像是沉浸在美梦中,从不奢望梦境也会成真。
就像是在四年等待中的虫后。
拉格伦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他吓得抱住哥哥,这次眼泪倒是没有流出来。
但是才一岁的卡希尔哇地一下就哭出来了。
圣伦斐尔茫然无措地搂住两个弟弟,不明白他们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