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珩在一旁插嘴:“母后,溯光海那地方连鲛人都不一定出得来,你让一个外族人——”
“珩儿。”鲛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夜珩立刻缩回澜渊身后,只露出一双不甘心的眼睛。
鲛后笑了笑,转向孟清涯温声道:“孟公子不必太过担忧,我们鲛人族可不想惹上浮渊仙尊那个大杀神,自然会保护您的安全。况且溯光海的幻境因人而异,它考验的不是修为深浅,而是心意是否坚定。若公子心中所想之人、所念之情足够真切,便不会迷失其中。”
孟清涯毫不犹豫道:“我去。”
这两个字他说得干脆且掷地有声。
夜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澜渊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袖子,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鲛王点了点头,“那便由我亲自领公子前去,不过在入海之前,本王有一言相告。”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溯光海中,公子会看见一些东西。无论看见什么,都请公子记住:幻境终究是幻境,唯有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才是真的。”
孟清涯认真地点了点头:“晚辈记住了。”
鲛王不再多言,转身往殿外走去。孟清涯跟在他身后,路过夜珩身边时,那鲛人少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喂,”夜珩深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别扭的关切,“你要是撑不住就喊一声,我……我让澜渊下去捞你。”
孟清涯愣了一下,默默瞧了他旁边沉默的青年一眼:“少族长还是多关心关心身边人吧。”
“你不过是被我的容貌一时晃了眼,可真正想要共度一生,最重要的是心意。”
“其实你的身边已经有了最好的人选。”
孟清涯挣开他的手继续朝前走去。夜珩愣愣地看着空了的手,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他那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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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涯跟着鲛王穿过长长的珊瑚回廊,来到一处极为开阔的海底平川。平川中央有一片被银白色光环围绕的海域,海水的颜色比别处浅了许多,远远望去像是一块被月光浸透的琉璃。
“这便是溯光海,”鲛王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孟清涯,“公子只需走入海中便可,时间长短因人而异,有的人一炷香便出来了,有的人要花上一两个时辰。公子不必着急,溯光海不会伤人。”
孟清涯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迈入。
海水没过膝盖,没过腰际,没过胸口,最后漫过他的头顶。孟清涯闭上眼睛,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住了他的全身。周围的水声渐渐远去,耳边的寂静越来越深,直到连他自己的心跳都听不太清了。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座山。层峦叠嶂,云海翻涌,粉白色的琼花开满了山崖,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不会融化的雪。
是寒镜山。
孟清涯站在山道上,脚下是熟悉的青石板路,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寒镜山一模一样。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他下意识地往前走,绕过几道弯后看见了山门。
山门口围了许多人。四脉的峰主都在,沈惊蛰跪在地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宁尘渊站在一旁脸色惨白,还有许许多多孟清涯认识的、不认识的面孔,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悲恸神情。
他们围成了一个圈,圈中央躺着一个人。
那是他自己。
孟清涯站在原地,双腿像是被钉在了青石板上。这是系统0621说的那个原著中自己死的场景?
熟悉的身影降临,围在山门口的众人几乎是同时后退了一步,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容归从那条道上走过来。
第35章
孟清涯从未见过师尊这副模样。容归明明没有半分表情, 可孟清涯却能感受到他那股从骨头缝里透露出来的悲伤。
容归走到那个躺在地上的孟清涯身边,跪了下去。
“水水,师尊出关了, 你怎么不来接师尊?”
没有人回答他。
容归的手从孟清涯的脸颊滑到后颈, 将他从地上捞起来拢进怀里。他紧紧地抱着那具冰冷的身体, 跪在山门口一动不动。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变了。浅珀色的眼睛从最深处渗出一缕猩红, 这抹猩红迅速蔓延开来,将整个瞳孔都吞噬殆尽。
容归入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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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画面忽然碎裂开来, 像是被人打碎的铜镜,碎片飞散又重新拼接在一起。
这一次孟清涯看见的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容归。他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 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里面没有任何理智,只有无尽的疯狂和痛苦。
这是他入魔后大开杀戒的场景。
画面在孟清涯眼前又一次急剧旋转,这次是一座牢狱。
孟清涯的视线穿过重重铁栏,落在牢房最深处那个被锁链贯穿的人身上。
此时的容归被粗如婴儿手臂的玄铁锁链吊缚在刑架之上,双腕被高高束起, 肩胛骨被两根刻满咒文的骨钉穿透, 将他整个人钉死在冰冷的石壁上。
孟清涯的呼吸窒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前冲, 双手穿过铁栏拼命地伸向那个被吊缚的身影, 可怎么都够不到容归。
“师尊——!”
声音在空旷的牢狱中回荡, 却没有人听见。
一阵脚步声从阴暗的甬道深处传来,孟清涯转过头, 看见云知寒从黑暗中走出来。
云知寒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 纤尘不染, 与这污秽的牢狱格格不入。他姿态闲散,像是来探望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浮渊仙尊,这座牢狱是专门为你打造的, 每一根铁栏都刻了禁灵咒,你肩胛骨上的那两枚骨钉更是上古凶兽的遗骨所制,专门用来锁仙人的灵脉,你逃不掉的。”
容归没有回应,垂落的乱发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不清任何表情。
云知寒也不恼,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不是你的修为和剑法,而是你即便到了这般田地也不肯求饶。”
“不过我要最讨厌的也是你这副样子,似乎无论遇见什么事都无法动摇你的心,从年少时你就这样淡淡的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
“当然,要排除和孟清涯有关的事。”
他往前踏了一步,伸出手狠狠捏住容归的下巴,将那张低垂的脸抬了起来。
“你还不知道吧?我把孟清涯的骨灰混入了每天给你吊着生命的汤药当中。”
孟清涯浑身的血都在那一瞬间冻住了,而容归眼睛里最后一点光在听到这句话后熄灭了。
“嗬嗬……”
容归的声音里面全是无法压制的恐惧。
“我说,我把孟清涯的骨灰混进了你每天喝的汤药里,你以为你把孟清涯的尸骨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吗?”
“我每天不择手段地折磨你,然后又用各种天材地宝吊着你的命,你从来都不拒绝喝我给的汤药,因为你还记挂着你的水水,你不确定人死后是否有转世,你是否还能再遇得到孟清涯,所以你不敢死,不敢丧失与他有关的记忆。”
“哈哈哈哈哈哈可惜啊可惜,你每多活一天,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就少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