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
容归的嗓子早已损坏,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能说出来,只能发出比野兽还难听的嘶鸣声。
猩红色的血泪从他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的轮廓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破碎的衣襟上。
“啊啊……”
容归只能发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可是孟清涯却听懂了他在说什么,他在叫水水。
孟清涯瘫倒在地上,一只手抓住铁栏另一只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明明此时的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可他却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容归那痛彻心扉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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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画面再次碎裂开来。牢狱、锁链、血泊、骨钉,连同那个被困在黑暗中的容归一起,化作无数道光影消散在孟清涯面前。
“你都看到了。”一股似乎从海底深处发出来的悠远声音突然响起。
“你所爱之人并非只有温柔宠溺的那一面,这些也是他。疯狂的他、破碎的他、狼狈的他、被困在黑暗中再也爬不起来的他。若有一天他变成了这副模样,若有一天他的双手沾满了洗不掉的血,若有一天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出尘的浮渊仙尊——”
“你,还能接受全部的他吗?”
孟清涯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痕,可他此刻的眼神却不像那声音以为的那般脆弱。
“溯光海,”孟清涯声音沙哑无比,“你方才给我看的每一个场景里,我师尊发疯是因为谁?”
“是我。他入魔是因为我死了,他崩溃是因为我的骨灰被混进了药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孟清涯往前踏了一步,直视着那片虚空。
“你问我能不能接受全部的他?这个问题十分可笑,我怎么会不接受?我有什么资格不接受?他所有的疯狂、所有的狼狈都是因为在乎我。那些丑态皆是为我所起,全部都是他深爱我的证明。”
“所以我的答案是——当然。我当然接受全部的他。把我从凡尘中捡回来养了十六年的师尊;每天送我礼物、怕我冷怕我热怕我受伤的师尊;在我天生媚骨觉醒时宁可苦着自己也只敢用手帮我的师尊和那个在我死后入魔发疯、屠戮众生、被困牢狱的师尊,是同一个人。”
“是我所爱之人。”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白色空间里的光忽然变得冷了几分,孟清涯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连他的神魂都在颤栗。
“你愿意为了他,去死吗?”
“我当然——”
“宿主不要回答!!”
系统0621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孟清涯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被截住了。
“0621?你怎么了?”孟清涯在心里问。
系统0621的数据流在疯狂运转:“宿主,你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按照一般小说的套路,你要是说了愿意它下一句肯定就是让你现在就自杀以证决心!!”
孟清涯眨了眨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可是……我是认真的,我真的愿意为了师尊去死。”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是没必要啊,刚刚那一切都是幻境,现在的容归不还好好的吗?你没事去死了才是真的把他往深渊推。到时候你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就不会是幻境了,它们会变成现实!”
“对哦,差点忘了。”孟清涯一拍脑袋。真是的,被这狡猾的溯光海给绕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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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公子,不必现在就回答。”
无形的压力缓缓松开,孟清涯微微一愣,抬起头望向那片虚空。
“会有机会让我看到你的决心,所以你现在还拿不到鲛珠。”
孟清涯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完全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正要开口追问,脚下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孟清涯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海底深处猛地提了起来。
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入口那里。
“孟公子!”是鲛王和鲛后的声音。
鲛王:“孟公子感觉如何?”
孟清涯点了点头,撑着身体坐起来:“还行。”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三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宁尘渊、云知寒以及聂成双。
“聂峰主你怎么来了?”
“我听那两个小子传信说你被鲛人掳走了,这才赶了过来。”
他说到“掳走”两个字的时候宁尘渊在旁边冷哼了一声,目光不善地扫了鲛王一眼。
鲛王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道:“这位仙长言重了,不是掳走,是请。孟公子是我鲛人族的贵客,本王全程以礼相待,未曾有半分怠慢。”
宁尘渊显然不信,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聂成双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孟清涯却没有心思在意这些。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正要开口询问鲛王,却见聂成双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凝重。
“孟公子,”聂成双往前踏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本来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来的途中我听说了一件事,你要做好准备。”
孟清涯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仙尊失踪了。”
第36章
孟清涯听见“失踪”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 眼前阵阵发黑,呼吸不稳。
“什么叫失踪?”孟清涯的声音有些发飘,不敢置信般地狠狠攥住了聂成双的衣领, “师尊好端端地待在寒镜山上, 怎么会失踪?”
聂成双叹了口气, 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符递过来。
“这是喻师兄传来的消息, 仙尊失踪之后寒镜山那边有我们几个坐镇没出什么事,不过喻师兄让我找到你之后立刻带你回去, 就怕这背后还有什么阴谋。”
孟清涯转过身大步往外,银铃在珊瑚回廊里叮叮当当地响着, 急促又凌乱。
众人坐上飞舟以最快的时间往回赶。孟清涯站在船头,海风灌进他的袖口猎猎作响,乌黑的长发被吹得散开在月光中翻飞如瀑,眉眼间满是止不住的焦灼。
“聂峰主你先跟我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聂成双点了点头:“事情要从你离开寒镜山那日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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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归是在孟清涯进入鲛人族的当天收到上清宗传信的。
彼时他正坐在静室里望着矮案上孟清涯最喜欢吃的蜜饯发呆,然后便听喻修谨说上清宗又来人了。
上清宗这次来的不是周玄清, 而是宗主江临渊本人。
容归走进主殿的时候, 江临渊正站在殿中央负手仰头看着殿顶的壁画。
听见脚步声, 江临渊转过身来拱手行了一礼:“浮渊仙尊, 冒昧来访, 还望恕罪。”
容归在主位上坐下,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江宗主亲至, 所为何事?”
江临渊没有绕弯子, 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双手递上。
“上次周长老来寒镜山提到的那处秘境, 这几日上清宗终于找到了进入的方法,可我们试了无数次都无法进入核心处,近些日子我又……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一些往事, 所以想请仙尊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