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们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孟清涯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苍白了。宁尘渊失去的不只是一个朋友,而是自己曾经真心交付的一段时光。
“后面他看起来变了,又好像没变。”宁尘渊语气苦涩,“他还是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对谁都客客气气,笑容温润,举止得体。可那双眼睛底下,没有了从前的真诚、纯粹和炽热。”
“在云家的时候,一个小厮犯了错云知寒能笑着对他抽筋扒骨,周遭的所有人甚至包括那个小厮本人都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劲,反而对他感激涕零。”
宁尘渊继续说道:“他早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云知寒了。”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孟清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宁尘渊也跟着站起来,将剑别回腰间。他看了孟清涯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孟清涯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宁尘渊的声音。
“孟清涯。”
孟清涯停下脚步,回过头。
“虽然我和他已经不是朋友了,”宁尘渊的声音有些干涩,微微撇过头像是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话,“可如果……我是说如果,他以后真的出了什么事,或者……或者变成什么不该变成的样子,你告诉我一声。”
孟清涯愣了一下。
宁尘渊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泛红:“就当是……就当是给从前那个云知寒一个交代。我不想在他彻底烂掉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帮不了他。”
孟清涯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好,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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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寝殿,孟清涯准备睡一觉休息一会。从东海赶到云岚山脉,又从云岚山脉赶回寒镜山,他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空闲的时候也在想事情。
孟清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明明是熟悉的被子、熟悉的枕头、熟悉的床榻,可他就是觉得怎么都不对劲。
在秘境里的时候,他和师尊睡在同一张榻上。虽然牧津舟说那个秘境是以他的记忆为基础构建的幻境,可那些日日夜夜,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于孟清涯而言都是真实的。
孟清涯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位置。
他咬了咬下唇,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不行睡不着,不管了,不就是再爬一次师尊的床吗?
孟清涯从储物戒指里面摸出一把匕首,然后低下头在枕头上划了一刀。
“刺啦——”一声轻响,枕面上多了一道口子。
孟清涯满意地瞧了一眼,收起匕首往容归的寝殿方向跑去。
拐过一个走廊,他正好与来找孟清涯的容归撞上。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口——
孟清涯:“我的枕头坏了。”
容归:“榻上湿了。”
孟清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好啊,原来师尊也想爬床。
“既然这样,”孟清涯挑眉,语气暧昧,“不如师尊带上你的枕头来我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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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两个问题在修真的背景下明明是一挥手就能解决的事,笨蛋小情侣找借口也不知道找点好的
明天5:20发一个5个币的番外,13:14发一个20币的番外
第52章
吾名容归, 虽然曾经我并不叫这个名字,但那些也不重要了,如今的我只是寒镜山的容归。
世人称我浮渊仙尊, 说我是压得整个天下抬不起头的暴君, 这些名头我都不在意。活到这般年岁, 日子于我而言便像山间的云雾, 看着浓烈,实则缥缈无踪, 伸手一握什么也抓不住,着实无趣。
我原以为余生便是如此了。寒镜山的琼花开了一季又一季, 云海翻涌了千年又千年,我一个人坐在山巅,看天地浩大,也看万物寂寥。
直到那个冬天,一个叫孟清涯的孩子闯入了我的世界。
我不太会带孩子,明明是想给他喂粥, 却不知怎的把他弄哭了。
修真界各种杀招、法诀、禁术, 我闭上眼睛都能使出来;面对数个大乘期修士围杀我也能毫不匹配畏惧。可现在站在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东西面前, 我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凭着一点浅淡的幼时记忆, 我学着母后的样子哄孟清涯, 所幸这招还是有点效果,孟清涯终于睡着了。
这孩子与我有缘, 我决定收他为徒, 但我还是遵循双方是否自愿的原则询问了孟清涯是否愿意当我的徒弟, 显然孟清涯很喜欢我,并未拒绝。
于是,我有了一个徒弟。
孟清涯人生中说的第一个字是“师”, 当时我教他喊师尊,可惜“尊”字太难,这小笨蛋还学不会,只会师来师去,最后竟像蛇一样一直在那嘶嘶,着实可爱。
后面徒弟大了,需要学走路。孟清涯一直是一个坚强又娇气的孩子,这两者并不冲突。虽然他经常赖在我怀里各种撒娇,但遇到正经事时从不懈怠。
走路之事上我并未出太多力,经常是他自己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松开手迈出第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
孟清涯走得歪歪扭扭,仿佛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可他却倔强地不肯停。只有走到最后才会扑进我怀里仰起头看我,咧嘴笑得很开心。
那笑容比寒镜山上开得最盛的琼花还要明艳。
我抱着他,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后来孟清涯头发渐长需要打理,我给他梳头。
孟清涯是个极其爱漂亮的小家伙,水水脾气大得很发型从不肯将就,于是我只好分出一缕神识去城中最大的首饰铺子偷摸学习了一番再去找了几匹马练练手,这才能给他梳出好看的发髻。
我给他梳妆,他乖乖地坐在我腿中间,手里摆弄着我给他做的小玉坠,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学来的不成调的小曲。
要是让外面那些人知道浮渊仙尊做过这种事怕是要笑掉大牙,不过我并不在意这些。看到孟清涯对着镜子笑得合不拢嘴,我只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孟清涯七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我守在他榻边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念叨着“师尊、师尊”,声音又细又弱,像小猫在叫。
我握着他的手,把灵力一点一点渡进他的经脉里,心里头一次有了恐惧。
我活了这么久早已不怕死,可我怕他死,这是我无法接受的。
那场病好了以后他瘦了一大圈,原来就小的脸更小了,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更亮。
我把他从榻上抱起来,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里委屈巴巴地说:“师尊,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当然。”
他满意地睡了。
我低头看着他,忽然想到他以后会长大,会离开我,会有自己的生活。到那时候,这个约定还算不算数?
我没有去想答案,也许时间会告诉我。
孟清涯十六岁那年,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不太对劲。
那日他在溪边玩水,不小心踩滑栽了进去。我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的时候他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
他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昳丽的容貌更加勾人,仰头看着我软软地喊了一声“师尊”。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把目光移开,把他裹进外袍里抱回了寝殿。一路上我没有再看他,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
我没有去深究是什么情绪扰乱了我的心,也不敢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