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现在格菲尔已经在前路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夏时珩往里钻了。
许榕很清楚如果这次帮夏时珩逃过一劫,凭格菲尔的反应能力,格菲尔很快就能意识到计划有泄露。而这个泄露者自然而然就会是他。
自从在这里见到夏时珩开始,许榕就察觉到自己的行动很受桎梏。
既然如此,如果当时他根本没认出夏时珩,那他就可以像夏时珩一样行动百无忌惮了。
可惜事情已经发生,许榕自问他无法冷眼看着故友钻进敌人的圈套。
甚至许榕自身也并非全然无辜,早已是这个计划中的一环。
各种想法在许榕手指按上控制台的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此时只剩下一个想法。
找到维萨。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翻飞。
在顺利发出警示以后。
许榕才发觉自己的手指因为绷得太紧而微微痉挛。斗篷很大,日常行动中外人几乎看不到他左手是一只机械手,只有在这时才能发现他身上这个过于鲜明的标志特点。
许榕坐在椅子上,平静地注视着维萨的位置坐标。
这个时候维萨应该已经把它发现的留言告知了夏时珩。
许榕盯着屏幕上的那个闪烁的坐标。
不退反进。
维萨的坐标非但没有立刻返回,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往前移动。
许榕被气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机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夏时珩并不是激进的人,就算夏时珩不确定他的立场,他已经提醒到了这个地步,夏时珩也不应该冒然行动。
他既然还敢继续,就说明……
许榕终于意识到了夏时珩的意图。
他猛地坐直身体。
早该想到的。
他之前怎么没想到?
许榕闭上眼,想起特纳离开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肩膀上至今仍然隐隐作痛的伤口。
他早就知道,在斯塔克认出夏时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
许榕缓缓在操作盘上敲击了几个字。
然后另一只手捏起胳膊上搭着的斗篷的一角,向后一甩,宽大的布料发出破空的响声,将他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
许榕无声地离开了这里。
.
格菲尔站在全息投影前,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他的侧脸上。
“谢呢?”
特纳道:“没有任何异常。他换了绷带,正在房间里休息。”
“休息?”
特纳沉默两秒,然后如实道:“我们的人一直在盯着他,刚刚显示……监控被屏蔽了十秒。恢复后他就一直坐在自己的房间。”
格菲尔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特纳低着头,没有说话。
“巴斯勒的人呢?”
“巴斯勒的人已经按计划行动了。”特纳调出几个监控画面,排列在全息投影旁,“他们兵分三路,主力佯攻我们的货仓,另外两路分别从东南两侧包抄。按照情报,巴斯勒亲自带着他最精锐的小队,走地下通道直取中枢控制室。”
格菲尔的视线从那些画面上扫过。
“情报很详细。”他说,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特纳听懂了这句话里的分量,解释道:“我们在巴斯勒身边安插的人跟了他三年,这些路线是他亲口确认过的。”
“亲口确认过。”格菲尔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忽然笑了笑,“那巴斯勒应该也知道,他身边有我们的人。”
特纳微微皱眉,没有接话。
格菲尔转过身,背对着全息影像。
“巴斯勒这个人,能在这种鬼地方活到现在,靠的可不止是拳头。”格菲尔慢条斯理地说,“他知道身边有内鬼,但他从来不急着拔。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想利用内鬼传递假情报。”特纳几乎是立刻回答。
“对。”格菲尔点点头,“所以你刚刚说的那些,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巴斯勒想让我们相信的?”
特纳沉默了几秒,然后道:“所以您让我告诉谢的那些计划——”
“都是假的。”
格菲尔直接承认了,“他现在并不值得我用真实的线索去试探他。”
特纳了然。
在格菲尔心中,已经在谢的名字上打了叉。
外面有星盗高声喊了一声:“头儿!我们到了!”
格菲尔率先走了出去,“走吧,去验收一下我们的成果。这次他们总得付出一些代价。”
这次行动唯一让格菲尔意外的是。
只有夏时珩一个人。
他独自一人站在那里,手里正在转着一把枪,听到这边的动静才缓慢看了过来。
夏时珩仍然带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脸色,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
格菲尔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并不像亡命之徒的狠戾,而是一种带有特殊的温和的凌厉感。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眼睛里,让格菲尔突然有些好奇,巴斯勒到底是在什么地方找到了这个人。
夏时珩的视线没有焦点,轻飘飘地落在他们一行人的身上。
格菲尔几乎是本能地察觉到了不对。他猛然回头,目光快速扫过身后每一个角落。特纳和他带来的人都在,地下通道的入口在十米开外,四周空旷得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没有别人。
格菲尔转回头,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你在等谁?”
夏时珩没有回答。他只是停下了转枪的动作,五指缓缓收拢,枪柄稳稳地握在掌心。这个动作不急不躁,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从容的节奏感。
不像是一个陷入包围的人该有的反应。
格菲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巴斯勒的人分成三路,主力佯攻货仓,东南两侧包抄,巴斯勒亲率精锐走地下通道。这些情报是他让特纳透露给谢的。
全是假的。
格菲尔早已在货仓、东南两侧和地下通道全部设下埋伏。无论巴斯勒选择哪条路,无论他走一条还是三条齐出,等待他的都只有死路一条。
他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算进去了。
但这个人在这里。
如果巴斯勒不会来,他为什么会出现?巴斯勒为什么要派一个精锐过来送死?
除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陷阱。
格菲尔的目光骤然变冷,立刻连接通讯,“立刻汇报情况!”
话音未落,地下通道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频道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是断断续续的人声:“头儿……地下通道……有人……炸了……”
格菲尔紧紧握住手里的东西,他冷笑,“很好。”
夏时珩有所预感,他偏头,正好看到格菲尔举着一把枪,伤口正对着他。
格菲尔语气轻得仿佛在说一句情话,“跟着巴斯勒,这将是你此生最大的错误。”
夏时珩瞳孔骤缩,看到子弹破空飞来。
耳边的维萨正在尖叫。
特纳低下头,似乎是不忍心看到即将出现的惨状。
突然。
“砰!”
几人同时看过去,只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刚才就是里面的子弹干扰了射向夏时珩的子弹的轨迹。
格菲尔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奇异的温柔。
“谢,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但你却每次都选择了背叛,你说,要我怎么惩罚你呢?”
第79章
格菲尔的话音落下,许榕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遮挡物之后,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以及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格菲尔道:“我现在非常好奇,巴斯勒的手到底是怎么伸到你身上去的?”他似乎真的在好奇,语气带着强烈的疑问,“他究竟拿出了什么我给不出的好处去收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