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特推开一把椅子,自己坐到许榕对面。
把一份文件夹推到桌面上。
“打开看看。”
许榕盯了米特几秒,这才慢条斯理地把文件打开。
映入眼帘的字字句句赫然就是他让维萨伪造的关于谢的行踪。
凭空降落在斯塔克,在三年前谢的生平是一片空白。从谢出现在斯塔克开始,记录了他在斯塔克的一系列动作,一直记录到谢前段时间的声名大噪。
“三年。”米特靠回椅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按照格林星传回来的情报,你应该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但是许榕,或者说我该叫你谢。”他停顿了一下,“你不应该向我解释解释吗?”
许榕合上文件夹,“我以为你至少会先向我问个好,三年没见,连杯水都不给?”
米特忽然笑了,“行,给他倒杯水。”
门口候着的下属很快端进了一杯水,许榕接过来抿了一口,就将杯子放在桌上。
“你希望我向你解释什么?”
米特摊开手,“当然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斯塔克。”
令米特意外的是,一直态度强势的许榕突然沉默了。然后就见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米特不由自主地皱紧眉头。
许榕:“从前段时间到现在,我见到的所有以前认识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变化。”他的语气很正常,但莫名让米特嗅到嘲讽的味道,“只有你,米特部长。你一如既往,没有丝毫变化。这一点让我非常欣慰。”
米特不理解许榕说这句话的意图,他的表情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不要转移话题,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许榕道,“不过我想你在意的不是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斯塔克,而是想知道在斯塔克的那三年我经历了什么。”
许榕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文件。“想要审讯我,首先应该拿出你的诚意。我不太喜欢被人套话,所以不妨直说。你应该老老实实告诉我,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
许榕对他们能够查到的东西实际上了如指掌,但他还是这样问了。
“可能你还没搞清楚情况。斯塔克处于联邦的边缘,一直不太受联邦政府的控制。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我们有权怀疑你在那里为反动势力做事,更何况你还有前科。”
许榕哼笑一声,“部长,没想到你还对三年前的事那么耿耿于怀。”
当年米特对许榕的审讯被欧陆搅和了。
没想到时隔那么久,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
“三年前有殴陆来帮你。这一次我倒要看看谁还会出面。”
许榕古怪地说了一句,“说不定呢?”
就在米特生疑时,许榕道:“斯塔克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斯塔克虽然归属于联邦,但据我所知,两者互不相同互不交流。即便我留在了斯塔克,做的也是黑吃黑的生意,我想不到这对联邦有什么影响?”
“你现在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我没有吗?”许榕纹丝不动,“如果我没有资格,那么我想不到一个原因可以解释你上面的人不仅批准了你来审我,还亲自参与了这场审讯。米特先生,我说的对吗?”
米特的脸色终于变了。
虽然动作很快,但是许榕还是看清楚了米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往旁边飘去。
“我不太喜欢让别人盯着我。既然来都来了,我想我们可以直接聊聊。”
米特的语气强硬了几分,“现在只有——”
“你可以下去了。”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那个人终于推门走了进来。
是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长得很高,但身上沾着一种书生气。
米特在他面前非常恭敬,一句话都没说,就静悄悄退了下去。
许榕不认识这个人。他在等对方先开口。
那人道:“你可以称呼我为辛克莱上将。”
第一军区的长官?
竟然是他。
许榕不动声色,“你好。”
这是许榕第一次接触这么大官职的人,他甚至都没有见过夏时珩的父亲夏诚。
让许榕更惊讶的是辛克莱非常平和,并完全没有久经杀伐之人的戾气。
“据我了解,你只是一个机甲单兵。”
许榕莫名其妙,“造机甲的人就不能玩儿机甲了?”
辛克莱敏锐地注意到许榕先说的是“造机甲”。
许榕道:“如果你们真的认为我有罪,我想要问一个问题。”
“什么?”
许榕好奇道:“我听说格菲尔是你们的通缉犯?”
辛克莱一时没明白许榕的意思,但他不动声色道:“我们一直在试图抓他。”
“如果我杀了格菲尔算是立功吗?又能抵过我的多少‘罪’?”
辛克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比米特方才的要沉稳得多。“你知道格菲尔在联邦的通缉名单上排第几吗?”
许榕没有说话,但他的反应已经给了辛克莱回答。
“第三。”辛克莱说,“仅次于两个盘踞在外域的罪犯。”
许榕终于有了一点反应,“那还挺值钱的。”
“赏金是一千万星币。”
“够我造三台新型机甲了。”许榕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所以,辛克莱上将,这笔账你们打算怎么算?”
辛克莱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盆蔫了的绿植前,伸手摸了摸干裂的土壤。
“你刚才说,你是造机甲的人。”
“我说的是,造机甲的人就不能玩机甲了?”
“能。”辛克莱转过身,“但你隐瞒了一件事。”
“你的机甲技术绝非一日可成。以你的年纪能有这种成就非常不可思议。”
“所以你怀疑是我骗了你?并且我背后有人帮我传播了假消息?”
“这只是一个合理的怀疑。如果真是这样,你非但无法脱罪,还要严格地受到监管。”
“因为林更院长是我的——”
“师叔。”林更直接推门而入,阔步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和辛克莱对视,“他也是我的学生。你刚才说‘脱罪’?抱歉,你能再跟我解释解释他犯的是什么罪吗?”
许榕默默把那句“老师”给咽了下去。
辛克莱在林更踏进门的那一刻就站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林更的信息。
辛克莱当然认识这个人。或者说整个联邦没有人不认识林更教授。
他是当今机甲界的第一人,只是当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拒绝了星枢军校的邀请,并且加入了这个以“中庸”著称的星川军校。
而上一个机甲界的第一人就是林更的老师,但他已经淡出了世人的视野,甚至军方屡次邀请也拒绝出山。
如果说林更是这个谢的师叔……
辛克莱突然想起了在政界流传很广的传言。
“你是……”
许榕自然而然地接上他的话,“谢雅苑是陈老的徒弟,也是我的抚养人。我叫许榕。”
辛克莱一连说了好几个“难怪”。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了话,那你能有今天的成绩我就毫不意外了。”
林更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
许榕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两人长得本来就高大,此时许榕看他们更是需要仰视,他犹豫着也同样站了起来。
在辛克莱那句“谢”出口以后,许榕心里怪异地浮现几分心虚,不自然地躲过林更的眼神。
好在林更没有立刻来扯住他的领子,质问他和谢女士的事情。
第8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