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思没有明白许榕的意思:“什么?”
许榕自顾自道:“特别是侮辱他的精神力方面的实力。”
白奉此时终于听到了许榕的声音,操控机甲的手微蜷。他刚刚开口“你……”
剩下的声音许榕已经听不见了。
许榕原本被步思精神力牢牢裹挟、看似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态势,在一瞬间彻底逆转。
磅礴到近乎恐怖的精神力从许榕体内喷薄而出,裹挟着不可抗拒的威压,以一种近乎暴烈的方式反向吞噬了步思的精神力。
步思脸色骤变。
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自己精心构筑的精神力屏障像是纸糊的墙,在许榕精神力的冲击下寸寸碎裂。那股力量毫无阻滞地沿着精神力的连接逆流而上,直冲他的意识深处。
他试图抵抗,试图切断连接,但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光屏之外的教官看到这一幕发生的瞬间,就纷纷站了起来。而李绥跟着上前一步,将手伸在光屏两边。
旁边一个老师大声道:“快点把他们弄出来!”
“这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用精神力攻击对方脑域?!李教官,你难道没有向你的学生警告过这件事吗?”
李绥的脸色变了几变,在其他老师的不满的脸色中保持了缄默。
光屏中。
步思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你——”他勉强挤出半个字,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颤抖。
他轻敌了。
他以为许榕只是一个普通的精神力辅助,一个可以被轻松拿捏的对手。
而刚才许榕在战斗中的表现左右摇摆,正佐证了他的想法,他实在没想到许榕竟然会突然爆发。但这样磅礴的精神力真的是一个人类能够拥有的吗?
许榕的精神力压迫没有丝毫怜悯,越收越紧,步思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扭曲、涣散。他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操纵的机甲也开始出现细微的失衡。
白奉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步思?”他沉声问道,语气里终于带上了凝重。
步思没有回答。他咬紧牙关,试图稳住自己的精神力,但许榕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绵延不绝。他的意识防线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步思的精神力彻底紊乱了。
失控的精神力如同脱缰的野马,从他的意识中毫无方向地炸裂开来。那股紊乱的波动不仅波及了许榕,更以一种不可控的方式向四周扩散,直接冲向了正在与罗肖缠斗的白奉。
白奉正全力压制罗肖,猝不及防之下,被步思失控的精神力余波狠狠撞上。他的动作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凝滞,机甲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罗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战场上的直觉让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残存的单臂猛地发力,光炮近距离轰出,直直砸在白奉机甲的胸口。白奉匆忙间只能勉强侧身卸力,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的机甲失去平衡,踉跄着后退数步,护甲上炸开一片焦黑。
“白奉!”湛枝惊叫出声,枪口下意识地转向试图支援,却因此露出了破绽。
端木琼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泰坦式机甲爆发出与体型全然不符的速度,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轰然撞向湛枝。湛枝被迫中断射击姿态紧急后撤,但端木琼的攻势已经如暴风骤雨般展开,一拳接一拳,密不透风。失去了白奉精神力辅助的加持,湛枝的闪避空间被急剧压缩,转瞬间便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白奉稳住身形,试图重新组织战局,但他的精神力刚刚延伸出去,就又被步思那边传来的紊乱波动干扰。步思的精神力已经完全失控。
许榕在彻底压制步思之后,并未乘胜追击给予最后一击。他只是克制地保持着这个状态,让步思源源不断地去干扰他自己的两个队员。
实际上许榕的身体状态并不好,虽然他的精神力并没有到达底线,但大量的精神力顷刻而出,也对他的脑域造成巨大负担,他自己也快要要承载不住这些精神力。他的双手扶着控制台的两边,脚底有些发软。
他死死撑着,眼神平静地目视着前方已经半跪在地上的机甲。
许榕能清晰地感觉到步思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许榕吐出一口气,刚想要收手,却突然感到意识突然剥离。
眼前天旋地转。
“……”
再睁眼时,许榕看到的就是李绥严肃的表情。
许榕下意识心虚。可惜只维持了短短半秒钟的时间,因为他的眼前瞬间陷入了阵阵的黑暗。
许榕扶着模拟舱两侧干呕了几下。他用手抓着自己头发。
李绥冷声道:“去叫医务人员。”
与此同时,一个爽朗的声音正在从外面渐渐靠近。
“教官们怎么突然把模拟赛停了?我正打得上头呢,眼看着就要打赢白奉了。嘿嘿,这估计是白奉第一次输吧,我一定要嘲笑他一辈子。”
然后是湛枝清冷的声音,可惜她说的刻薄的话并不符合许榕对这种声音的刻板印象。
“放什么狗屁?就你的实力还想打败队长?我看你还是好好去谢一谢你们家的精神力辅助吧。哦对了,那个是谁啊?还挺厉害的,不知道能不能交一个朋友。”
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
而许榕的精神依旧不济,脸色青白,额头布满冷汗。在李绥的搀扶之下才能将将稳住身形。
他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眼前依旧闪着黑白相间的光。
李绥面不改色地抓着许榕的肩膀,看他生理性地干呕。
“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精神力攻击脑域的是你呢。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确定你是我教的学生吗?”
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罗肖大声道:“朋友,我来谢谢……”
他瞪大眼睛,脚步一个急刹,顿在原地。
“怎么了?别挡我。”湛枝凑过来,脸色的笑容在顷刻间消失不见,仿佛见了鬼似的直勾勾地盯着眼前半垂下眼皮的人。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湛枝张张嘴,干巴巴吐出一句,“我们熬夜训练的报应终于来了。我们终于快要集体猝死了?”
第90章
许榕想笑一下,但扯动嘴角的瞬间,胃里又是一阵翻涌。他只能勉强摆了摆手。
罗肖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张开嘴又闭上,再张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谁?”
“你觉得呢?”
许榕事先想过,他们见到他时可能发生的无数种反应:或许惊愕,或许发怒,或许喜极而泣,又或许若无其事。
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许榕惊讶地发现,他自己远比他以为的更加冷静。
起码他现在可以努力地勾起微笑,然后安抚地说一句:“好久不见。”
或者再来一句:“这几年你们还好吗?”
湛枝比罗肖反应快一些,但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脑子里那些“朋友”“交个朋友”的说辞碎了一地,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
许榕被李绥搀扶着肩膀,缓慢地半靠在床头。他目光平静地落在眼前两人身上。
许榕笑了一下,正要开口,剩下的话却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他猝不及防地看到罗肖这个大块头的眼眶红了一圈。
罗肖迅速向前三步,气势汹汹地走到许榕跟前。许榕柔柔弱弱地躺在病床上,脸色尚且青白,看上去格外无助,更显得罗肖身上煞气逼人。
罗肖高高举起一个拳头。李绥皱眉,刚要伸手,就被许榕轻轻拦住。
许榕毫无躲闪的意思。就像就算罗肖动手,自己甚至也会把脸递给他打。
但意识到这一点的罗肖,也变得更加的恼怒。
下一秒,罗肖的拳头带着风砸在距离许榕脸旁边一厘米的位置。许榕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床面的凹陷,他整个头都随之一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