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肖剧烈地喘着粗气,整个房间一直没有人说话。李绥也沉默着没有出声。
罗肖恶狠狠地开口:“你……”
这个字的尾音有些发飘,他又憋屈地把嘴闭上。
许榕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门外这时又传来两道脚步声。
是白奉和端木琼。
端木琼在看到许榕的瞬间如遭雷劈,踏入门内又生生顿住脚步。他张开嘴,到头来却没有发出一个声音。而白奉就停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许榕一看到白奉的神情,就知道白奉事先就已经有所察觉。
许榕同时也松了口气。
湛枝此时终于上前,她用手握住罗肖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胳膊。
她低声提醒:“冷静一点。”
但湛枝另一只手紧紧攥住的拳头却表示着她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理智。
真奇怪。
许榕想。
明明现在“受审”的是自己,但真正无助的,却好像是他们。
许榕缓了一口气。他刚要开口,却先咳嗽了两声。
罗肖已经将拳头收回放在身体两侧。
许榕微笑,话在口中转了一转,最后只剩下两个字:“抱歉。”
他们几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以前最希望发生的事情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发生了。所以表现的都相当无措,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而李绥从开始到现在的表情动作,毫无疑问地告诉了他们关于这件事的真伪。
“你他……你还知道回来?!”
许榕以为湛枝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没想到湛枝缓过神之后的第一个反应会是这个。
湛枝恶狠狠地上前拽住许榕的衣领。
许榕非常配合地顺着湛枝的力道微微前倾。
李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离开,将这里交给了他们。
湛枝胸膛剧烈地起伏:“原来你还知道回星川啊?”
“当然。”许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领,觉得湛枝的手劲实在大得可以,他甚至已经听到了布料崩裂的声音。
许榕有些无奈,“一有机会我就回来了。”
在场的几人没有一个是真的蠢的。他们当然可以从许榕的短短一句话中听出过往三年的惊心动魄。
但这一点也让他们更加生气和难平。
白奉和端木琼在这时终于走了进来。
端木琼打头,与湛枝和罗肖并肩而立。
白奉走进来顺手将门关上。
此时的屋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五个人了。
端木琼的双手插进口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头微微上扬,沉默许久。终于他开口,就在许榕以为他要发表什么长篇大论时,端木琼却问了一句:“你的身体还好吗?”
许榕忽然有些想笑,也确实笑了出来。
“你们再这样小心地讲话,我可真的就要嘲笑你们了。好了,我就在这里,活生生的一个人,我确实回来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这句话落下时,室内的气氛似乎突然变得轻松起来。
最后还是白奉拍板:“医生快到了,先让他休息一会儿。”
于是许榕就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闭上了眼睛。
几道赤裸裸的目光使他如芒在背。
许榕实在有些受不了了,装作不经意地翻了个身。
过了几秒,他还是突然坐了起来,睁开眼,又对上那几人神情各不相同的脸。
许榕磨了磨牙齿,愣是半个字都没吐出来。他懊恼地重新躺了回去,用被子蒙过头。
医疗人员确实很快就到了,许榕没有睁开眼,任由他们用各种仪器往自己身上招呼。
白奉他们依旧没有离开。
白奉随便搬了屋内仅有的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端木琼直接把许榕往床里面挤了挤,坐在那里。
湛枝四处看了一眼,最后索性席地而坐,甚至还翘起二郎腿。
罗肖看到湛枝的动作,不甘落后,甚至四仰八叉地半躺在地上。
几个人的姿势各不相同,但唯一相同的是目光仍然牢牢地粘在许榕身上。
医疗人员道:“问题不大。就是体能消耗过度和精神力虚弱。这些凭借你自己身体的调节能力可以自愈。如果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进医疗舱。”
“不用了。”
许榕一口拒绝。
医生理解地点了点头,很快和另外几个医务人员一起离开。
这次许榕没有再躺着,而是坐起来。
端木琼:“你不打算休息了?”
“你们这样让我怎么休息?”许榕半真半假地抱怨一声,“好了,趁这个时间,你们想问的就赶紧问吧。”
许榕以为他们会立刻问他这三年都干了什么,为什么不回来找他们,再不然会问他这次是怎么回来的。
唯独没有想到,这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刷刷把目光放在白奉身上。
还没等到白奉做出表率开口,湛枝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兴致勃勃地问:“你看看我有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许榕愣了一下,然后想了想:“嗯……长高了?你现在和端木琼差不多高。”
湛枝满意地勾起唇角,挑衅似的朝端木琼道:“小矮个。”
端木琼不跟她一般见识:“我要是一顿能喝两瓶营养液,我能长得比你还快。”
营养液中的营养含量极高,并且能不断补充能量。一般来说一天一瓶营养液就能饱腹,而军校生能量消耗巨大,所以比普通人要补充更多营养液。
但一顿两瓶还是有些夸张了。
不过话题转到这个方向是许榕始料未及的。
但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许榕不太习惯他们几个人相处时把气氛弄得太过严肃。
就像这样刚刚好。
湛枝咬牙切齿:“你给我闭嘴。这只能说明我训练没有偷懒。”
“不过……”她突然转移话题,“照这样来说的话,那你这三年过得还不错?毕竟三年前你还没我高,看来你营养补充得挺充足。”
许榕但笑不语。
之后许榕简单地将自己这三年的行程告诉他们,只是隐去了他在尼森和路德义那里发生的事,直接从矿区遇到格菲尔开始讲起,包括他在斯塔克正巧遇到夏时珩执行任务的事情。
罗肖的眼神很古怪。
许榕若有所觉,他直接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罗肖斟酌了一下语言:“你和夏时珩以前很熟吗?”
许榕不明白他突然说这个的原因,他谨慎回答:“还行?我之前救过他,然后他也帮了我很多。我们应该算是很好的朋友?”
听到“朋友”这个词,湛枝莫名笑了一下。
许榕皱眉。
湛枝古怪地笑了两声。
“三年前问的时候,你还说夏时珩是你哥。怎么现在就成朋友了?”
许榕感觉这几个人的态度非常奇怪。
就在许榕询问地看向端木琼时,他开口简单解释道:“你知道夏时珩在我们军校生内部的口碑是什么样的吗?”
许榕不理解端木琼说这句话的原因,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应该是很正派的一个人……然后,很强。”
罗肖也参与了谈话:“还有呢?”
许榕声音卡壳,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听什么,只能凭着直觉道:“……还挺帅的?”
对面几人纷纷无语。
最后还是端木琼道:“夏时珩在所有军校生中,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符号。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他以后会加入第五军区,这一点是一定的。所以与他交好的人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向别的军校生释放了一个信号,同样是对其他军区释放一个信号。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的人,言行举止都会被别人看在眼里。可能你现在感受不到,但有些事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许榕发觉端木琼变化了很多,变得更加理智,更加成熟,也更加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