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觉得他们现在很奇怪。
就像此时此刻,明明发生了这么怪异的事情,夏时珩却什么都没问,就陪着他站在这里。
……在等调查部的顺风车?
许榕被自己突如其来的念头给逗笑了。
白奉那边已经解决好了,夏时珩过去简单和他交涉了几句。
然后许榕就看到白奉看向自己的方向,然后夏时珩同样看了过来。
离得距离比较远,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不一会儿,白奉就颔首,直接走向了罗肖几人的方向,而夏时珩则返回到许榕这边。
军方的人很早就赶到了,正在进行最后的清剿。而调查部的人姗姗来迟。
许榕看着阔步走过来的米特,友好地挥了挥手,“阁下,又见面了。”
米特闻声看向他,进而又看到站在许榕身侧的夏时珩。他的脚步一顿,面色铁青。
第100章
“白奉,星川军校四年级,指挥。”米特念出这些信息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你在格林星前线待了两年,参与过十七次中型战役,三次大型战役,从未有过指挥失误的记录。你的战术素养在同龄人中是顶尖的。”
白奉没有接话。
米特话锋一转:“所以你应该很清楚,包庇和作伪证是什么后果。”
“我知道。”白奉说。
米特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才道:“你可以走了。”
白奉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廊里,罗肖正靠着墙等他,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白奉出来,他把笔往兜里一揣,直起身。
“怎么样?”
“例行问话。”
“啧。”罗肖跟在他身边往外走,“他们问了我快一个小时,翻来覆去就那几个问题。许榕在斯塔克干了什么,许榕跟格菲尔什么关系,许榕有没有透露过联邦机密。我都说了不知道,他们还不信。”
白奉没说话。
罗肖压低声音,“他们连湛枝都问了。湛枝那个暴脾气,差点跟他们吵起来。”
“端木琼呢?”
“还在里面。”罗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他比我们晚进去,估计还要一会儿。”
白奉停下脚步,在走廊的窗前站定。窗外是帝都星灰蒙蒙的天空,远处有几架军用运输舰正在降落,舰身上军区的标志在灰光中若隐若现。
“夏时珩也在里面。”白奉说。
罗肖愣了一下:“夏时珩?你提他干什么?”
在罗肖的认知里,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都是外人,好端端地提一个外人怎么样了做什么?
“我记得之前有一次许榕被扣在调查部,还是你跟我把他捞出来的。都那么长时间了,没想到这次又来了这个地方。”
罗肖嘀咕了一声,“也不知道这一次许榕能不能好好的出来了。”
“许榕又没有犯事儿,连那个通缉犯都还没能进去,他为什么不能出来?”
湛枝一过来就听到罗肖的话,刺了一句,“更何况人不是在夏时珩手里逃走的吗?关许榕什么事儿?没找他们报销医药费就不错了。”
这一次湛枝对夏时珩的怨念很深。或者说自从许榕三年前失踪开始,他们几个和夏时珩的态度就一直很暧昧。
端木琼也过来的时候,有工作人员问他们要不要喝点什么。
罗肖当即举手,“来四瓶——”
白奉淡声接话,“白开水,谢谢。”
端木琼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来六杯白开水。”
等到许榕和夏时珩一起从审讯室里出来,水已经凉了。
罗肖打了个哈欠,胡乱擦了擦眼角,“怎么样?他们有为难你吗?”
其他几人也一齐看过来。
夏时珩没有代替许榕回答。
“没有。”许榕道,“只是随便问了问。这是职责所在,我懂得。是吧,米特部长。”
许榕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跟在后面的米特听的。
米特僵着脸,“闲杂人等不要在调查部逗留,迅速离开。”
罗肖不管那么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走吧,回军校。”
许榕却没有跟在他身后。罗肖若有所感地停下来,“嗯?”了一声。
一直沉默的夏时珩终于在这时候开口:“他不能跟你们回去。”
湛枝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来,眉头已经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他现在身份敏感。”夏时珩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调查部虽然放人了,但并不意味着他的嫌疑已经彻底排除。在事情没有完全查清之前,他需要接受监管。”
湛枝声音冷下来,“监管?由你来监管?”
夏时珩没有否认。
罗肖嗤笑一声,“夏时珩,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调查部的人了?”
“这不是我的意思。”夏时珩的目光扫过他们几个,最后落在许榕身上,“是我父亲的意思。也是第五军区的意思。”
听到“监管”这个词的时候,许榕的嘴角抽了抽,他划水道:“没关系,只是晚上需要留在他这里而已。白天我会回星川训练的。”
显然就算罗肖抗议也是没有用的。这个决定已经是现在最好的安排,就算是他们不想承认也不行。
夏时珩给许榕留的房间依旧是以前的那一间。
菲比亚看到许榕时非常高兴,在他身边忙来忙去。大概就是把床垫在一个小时内换了五个颜色的那种忙。
索性许榕就把维萨塞进了菲比亚的衣服的兜里。
“你们两个应该会比较有共同话题。”
解决了这一件小事,许榕看看时间,准备下楼喝杯水就回去睡觉。经过沙发时,他看到夏时珩捏着一本书在看,似乎非常认真。
许榕不由自主地把步伐放轻,到最后几乎是在蹑手蹑脚。
但许榕刚碰到水杯,他一抬眼,不期然将目光与夏时珩的对上。
客厅的灯光非常柔和,暖暖的一层打在夏时珩的发丝上,连带着整个人似乎都温柔了起来。他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坐在暖融融的沙发上,几乎已经和这个场景融为了一体。
不,应该说夏时珩这个人本来就很温柔。
许榕这样想着,破天荒地觉得自己直勾勾的眼神不太礼貌,便重新低下头。下一秒,却见夏时珩直接站起来,大步向他走来。
许榕一怔。
夏时珩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许榕甚至能看清他领口被压出的褶皱,还有锁骨下方一小片被灯光照得温热的皮肤。
“转身。”夏时珩说。
许榕一时没动。
“你这里,”夏时珩抬了抬下巴,“有血。”
许榕下意识偏头去看,但这个角度什么都看不到。他伸手摸了摸左肩靠后的位置,指尖触到一片濡湿。
“蹭到什么东西了吧。”许榕说,语气很随意,“不疼,应该不是我的。”
夏时珩一时没说话。
许榕叹了口气,把左边那侧的衣摆从裤腰里扯出来,往上撩了一截。
肩胛骨下方,一道大约几厘米长的伤口横在那里,边缘已经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许榕自己也是第一次看到这道伤,歪头盯着看了两秒,“什么时候弄的?”
“你不知道?”
“当时没感觉。”
许榕诚实地说。
夏时珩没接话。
他低下头,凑近了些,仔细看着那道伤口。
许榕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在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温热,带着极淡的薄荷味。
那道气流沿着伤口的方向缓缓移动,从肩胛骨一路扫到腰线。
许榕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偏过头,视线正好落在夏时珩的发顶。深黑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有几缕垂在额前,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