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许榕心中本来就有了猜测,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眉心一跳。
特纳鼓了两下掌,掌声在满是尸体和虫巢的商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看到了你离开之后格菲尔的尸体。干净利落。我都要为你鼓掌。”
话音未落,特纳突然动了。他的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
或者说,他本来就不是。
许榕只看到一道残影,特纳已经出现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右手五指并拢,直插向他的胸口。
许榕一动未动,丝毫没有后退。
他的精神力在瞬间凝成一面盾,挡在胸前。特纳的手指撞在精神力盾上,发出金属碰撞般的脆响,整个人被反震力弹了回去,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落地。
特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尖的皮肤皲裂,露出了下面黑色的甲壳。
“精神力实体化。”他甩了甩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比上次见面又强了。你的进步速度真是让人妒忌。”
许榕没有接话。他的精神力已经铺展开来,将整个区域笼罩其中。
“你的精神力和我同源。”许榕终于开口,“你是虫族。”
特纳脸上的笑容未变。
“所以我才说,你和我才是真正的朋友。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所以我把你推荐给了格菲尔。你也不负我的期望,跟着我们一起去了斯塔克。一直到后来你回到这里。我的朋友,我给你安排的这一条人生路线,你还满意吗?”
“滚。”许榕冷冷地扯了扯唇角,“和你这种生物谈感情,简直是在玷污这个词汇。克尔也是被你杀死的,是吗?”
特纳打了一个响指:“你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也是我最不能理解的一点。你那么强大,为什么要让这么弱小的人类来拖慢你的脚步?我实在不忍心看到我的朋友被拖累,所以我出手帮了你。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朝那个小东西下手。”
许榕闭眼。
三年前克尔相助的画面犹在眼前,耳畔似乎还能听到克尔对他关切的话语。
他的精神力不用刻意调动,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暴戾的、翻涌着的巨大能量。
许榕的瞳孔中翻涌着金色的光芒,那是一种属于精神力波动的纯粹能量。
特纳的笑容终于凝固了。
作为同样拥有虫族基因的存在,他能感受到许榕体内正在发生什么。那股一直被压制、被抗拒、被许榕用意志力层层封锁的力量,终于在此刻挣脱束缚。
许榕抬起右手,动作很慢。他的精神力已经将整个空间彻底封死,空气变得粘稠。
他的右手停在与肩同高的位置,掌心朝向特纳。
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他手指的收拢,包裹着特纳的精神力开始收缩挤压,特纳听见了自己的甲壳碎裂的声音。
特纳咬着牙,体内的精神力疯狂翻涌,与许榕的精神力正面碰撞。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交锋,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地面上的碎石被气浪卷起,向四周飞溅。
特纳的身体微微颤抖,甲壳上的裂纹在能量的修复下缓慢愈合。他抬起头,六只复眼中倒映着许榕金色的瞳孔。
“你很强。”特纳说,声音沙哑,但一字一顿,“可惜你才刚刚开始成长。”
精神力从特纳的体内喷涌而出,发出雷鸣般的巨响。两人之间的地面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裂缝向两侧延伸,墙壁开始龟裂,天花板上的灯管爆裂,玻璃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许榕的手臂微微震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精神力对拼中感受到真正的阻力。特纳的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强,那股力量充满了侵略性和腐蚀性,与许榕所遇到的人的精神力完全不同。
有攻击性的精神力……
两人僵持了数秒。
许榕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的左手从口袋里抽出,双手同时抬起,淡蓝色的精神力从两只手掌中同时涌出,汇成一道更加凝实的洪流,朝特纳碾压过去。
就在一瞬间,特纳的左臂开始破裂了。
许榕目光一凝。
虫族体内储存的能量在瞬间释放,巨大的冲击波将许榕的精神力撕开了一道口子。
特纳的身体从那道口子中弹射出去。他的左臂已经没了,肩膀处是一个血肉模糊的断口,墨绿色的体液在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他撞碎了商场的玻璃幕墙。
碎片在空中飞舞,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无数颗钻石。特纳的身体穿过那些碎片,向外面的夜空坠落。
许榕没有追。
他站在破碎的幕墙边缘,看着特纳下坠的身影。他的瞳孔中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褪去。
一道银白色的光从远处掠来。
夏时珩的“刃”。
银白色的机甲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左臂探出,五指张开,直接扣住了特纳的脖颈。特纳的身体在机甲手中悬空,断臂处的黏液滴落在机甲的手臂上。
夏时珩的声音从机甲中传出,经过扩音器处理后有些失真。
“特纳,一级通缉犯。”
他顿了一下。
“你被捕了。”
特纳看着眼前巨大的银白色机甲,嘴角竟然还挂着那个让人不舒服的微笑。
他甚至回头朝着许榕的方向挑衅地扬了扬眉。
“可惜了。还以为今天能跟你们好好玩玩的。”
特纳的身体在此时竟然凭空碎裂成无数块碎片,消散在风中。一只半人大的虫子从机甲指间的缝隙中钻出,动作极快,在夏时珩下一个动作之前就已经消失了踪影。
许榕站在商场的破碎幕墙边缘,看着下方的一切。
夜风从破洞中灌进来,吹起他深蓝色的头发。他的衬衫上沾着虫液和红色的血,袖口破了一道口子,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夏时珩的“刃”抬起头,驾驶舱的监视器对准了许榕的方向。
两人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对视。
一个在机甲里,一个在废墟边缘。
夏时珩的声音再次从机甲中传出。
“看来今天你又要被调查部请去喝茶了。”
许榕从楼层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地。
“谢谢关心,但我想这一次你也跑不掉。”
夏时珩同时收回机甲,修长的身影站在地面上。
许榕落地之后没有走向夏时珩,而是转身看向身后那片狼藉的商场。
虫巢的残骸还在缓慢溶解,露出里面被包裹过的金属货架和碎裂的瓷砖。
空气里的味道很难闻。虫族黏液特有的酸腐味、血腥味、还有某种焦糊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许榕的衬衫袖口破了一个口子,是被特纳的精神力擦过的痕迹。布料边缘焦黑卷曲,露出下面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远处传来罗肖的声音,大嗓门隔着半个商场都能听见:“许榕!你没事吧?!”
许榕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医疗队抬着担架从他们身边经过,上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女人,脸上全是灰尘和血渍,但胸口还在起伏。许榕认出了她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外套。
是他之前盖在虫巢核心那个获救女人身上的。
“你的外套?”夏时珩也看到了。
“嗯。”
“那件是新的。”
“衣服可以再买。”许榕说。
夏时珩没接话。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许榕。深蓝色的作战外套,上面有星枢军校的标志。
“穿上。”
许榕看了看那件外套,又看了看夏时珩。夏时珩里面只剩一件黑色的薄衫,贴在身上,能看出肩背的线条。
许榕没有再问什么,接过外套,披在身上。作战外套比他平时穿的大一号,袖口长了一截,但很暖和,而且有夏时珩身上那种淡淡的清冽气息。
“谢谢。”他说。
“你今天说了很多次谢谢。”
“因为今天发生了很多需要感谢的事。”
夏时珩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