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把光脑举高,朝苍曙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他一边走一边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排人听到,“这里信号不太好,我去那边试试。”
周围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没人会觉得奇怪。
在这种活动广场上信号不好是常有的事,几百号人同时用光脑,不卡才怪。
许榕走到苍曙队伍旁边,找了一个离宋时大约三米远的位置站定,举着光脑左摇右晃。
许榕晃了一会儿,又往前挪了半步。
“这个破信号,”他嘀咕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关键时候掉链子。”
宋时依然没有看他。
许榕又往前挪了半步。现在他离宋时只有不到两米了。
就在这时,广场上空的全息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巨大的联邦军校联赛标志出现在半空中,伴随着激昂的背景音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包括宋时。
许榕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不小心”被脚下的电缆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前一倾,光脑从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哎哎哎!”许榕手忙脚乱地扑过去接光脑,身体在扑的过程中非常自然地撞上了宋时的肩膀。
就在那一瞬间,许榕左手接住光脑,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之间夹着那个微型检测仪,在宋时扭头的同时,指尖拂过他的后颈。
检测仪贴上了,位置非常精准。
许榕在心里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许榕稳住身体,把光脑重新举起来,朝宋时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不好意思,没站稳。”
宋时看着他,目光在许榕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许榕又晃了晃光脑,自言自语道:“还是没信号,”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回了星川的队伍。
全程非常自然流畅。
罗肖凑过来,“你刚才干嘛去了?”
“找信号。”许榕面不改色。
罗肖狐疑地看着他,“你光脑不是一直有信号吗?刚才还跟我发消息来着。”
许榕面不改色地编瞎话:“可能是基站波动,刚才确实连不上了。现在好了。”
罗肖明显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各位选手,请保持安静。”
广场四周的音响同时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这是经过精密调试的声场,无论在广场的哪个角落,听到的音量都是一样的。
嘈杂的人声渐渐低了下去。
一个穿着深灰色正装的中年男人走上高台,胸口别着代表着联邦政府官员的徽章。他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背景音乐的节拍上,走到话筒前站定,抬手压了压。
音乐停了。
广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响。
“各位选手、各位媒体朋友,”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平稳而有力,“欢迎来到联邦军校联赛决赛现场。”
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在安静地聆听。
“本届联赛是联邦军校恢复招生后的第一届正式联赛,”他继续说,“也是联邦军校历史上竞争最激烈、参赛选手综合素质最高的一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四十张年轻的面孔。
“在过去的三年里,你们中的很多人经历过前线、经历过战场、经历过生死。你们不是在训练场长大的,你们是在真正的战火中长大的。”
许榕垂下眼睫,看着地面上的裂缝。
木栖星的风非常粗犷,劈头盖脸地砸在人的脸上。
“正因为如此,本届联赛的意义也不同以往。”中年男人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这是对联邦未来军事力量的一次检验,是对你们每一个人过去三年成长的一次检验。”
他抬起手,朝身后的全息屏幕示意了一下。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不再是联赛的标志,而是一段视频。画面有些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拍摄的,但足以看清那是一片被战火覆盖的废墟。浓烟从建筑的缝隙中涌出来,遮住了半边天空。地面上有移动的黑点,是成百上千的虫族。
画面定格。
“这是三年前的格林星,”中年男人的声音沉下来,“当时在场的人,应该对这一幕不陌生。”
“三年前,你们中有人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驾驶真正的机甲面对虫族,第一次在炮火中掩护平民撤离,第一次眼睁睁看着战友倒下。”
全场寂静。
“他们中有人和你们一样,有天赋,有理想,有无限可能的未来。但他们没有机会走到今天,没有机会站在这里,没有机会参加这一届联赛。”
中年男人的声音停了几秒。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仅仅是代表你们自己,也不仅仅是代表你们的军校。你们代表的是那些没有机会走到今天的人,代表的是联邦军事教育的未来,代表的是——”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联邦的明天。”
他后退一步,微微侧身,向全息屏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切换。
这次不再是模糊的战地影像,而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背景是深色的木质书柜,书柜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军事典籍和奖章。一个中年人坐在书桌后面,穿着深蓝色制服,胸前挂满了勋章。
他年纪并不算大,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即使隔着屏幕,也让人不敢直视。
广场上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联邦元帅。
这是联邦军方的最高统帅,是真正站在权力顶端的人。他很少公开露面,上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还是三年前前线告急时的全国讲话。
全息影像中的元帅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直视镜头。即使知道这只是提前录好的视频,许榕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是被那双眼睛隔着屏幕锁定了一样。
“各位。”
第122章
“汤普森,今天到你值班。”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士兵经过汤普森时提醒道,“上一次中将来的时候你就睡着了,处罚期刚刚结束,要是你再犯了错可就要回军区重新来过了。”
汤普森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
想起这几天陡然增加的工作他心中就一阵烦躁。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联邦的最高行政楼,防御级别超一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可能会出事?
汤普森漫不经心地想道。
是那些家伙吃饱了撑的罢了。
汤普森又打了一个哈欠,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你昨晚没睡?”
“殴陆少将昨天从前线回来,我和卡什他们过去接应。”
谁都想不到当年在第三军区里籍籍无名的少校不过去了前线三年,竟然连升三级到了少将的位置,直接取代当年的多亚中将在前线的位置。即便他这三年一直没回来,在帝都星也是赫赫有名。
“少将回来了?”那个士兵一惊,但碍于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他只来得及提醒一句,“好好防守!”
汤普森无精打采地摆摆手。
士兵摇头离开。
夜色浓稠,联邦最高行政楼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冷白色的光带。
汤普森靠在值班室的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连续一周的高强度执勤让他的反应速度降到了从军以来的最低点,但他并不担心。
他打了个哈欠,眼睛阖上了。
值班室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了一下。熄灭,又重新亮起。
汤普森一跃而起,厉喝,“谁?!”
在走廊的最深处,最先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衣角,接着是一个披着斗篷的人。
灯光在疯狂闪烁,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汤普森握紧手里的枪械,缓缓对准那个“人”,“现在,立刻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