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巢。”许榕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赛场下面有一个虫巢。”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罗肖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干涩:“……你能确定吗?”
许榕道:“我想,在场的人没有比我更了解虫巢的了。”
毕竟三年前他就“死”于虫巢。
这一次,没有人再质疑。
【军队呢?军队什么时候到?】
控制中心里,负责人的通讯器终于响了。他几乎是扑过去接通的。
“联邦中枢命令:第五军区已紧急出动,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金乌星,确保所有参赛学生的安全。”
四十分钟。
负责人看了一眼监控屏幕上的虫群,看了一眼那些被围困在赛场里的年轻面孔。
他不知道这些人能不能撑过四十分钟。
第132章
赛场上的虫群越来越多。
它们从碎裂的穹顶和地面的裂缝中钻出来,不断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银白色的透明虫翼在夜空中折射出细微的光。那些虫子的体型不大,但它们的数量太庞大了,遮住了半边天空。
金斯利的深红色机甲从附军的阵型中弹射出去,能量长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目的弧线,一刀斩落了七八只扑向阵型前端的虫子。
“附军,收缩阵型!”那宇达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不要分散!它们的数量太多,分散会被各个击破!”
附军的五台机甲在同一瞬间向内收拢,背靠背站成一个紧密的圆。金斯利守在阵型的最外侧,长刃每一次挥出都有数只虫子被斩落。
易飞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带着一贯的温和,“天恒,守住东侧。不要让他们突破侧翼。”
天恒的五台机甲向东侧移动,与附军的阵型形成了犄角之势。苍曙的三台残机从废墟深处冲了出来。宋时的动作比之前更快,几乎只能看到残影。劳来克的两台机甲从另一侧的废墟中杀出,与苍曙形成了夹击之势。
十几台机甲,上一秒还在互相提防、互相算计的对手,在这一刻全部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许榕的精神力网已经铺展到了极限。他的精神力从机甲中倾泻而出,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在星川五台机甲的表面上。
白奉站在阵型的中心,他的“流云”没有参与正面战斗,但星川的每一次阵型调整都出自他的手。许榕站在白奉的左侧,精神力不断向外扩散。他的精神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赛场上,附军的阵型已经开始松动了。金斯利的长刃从数米长缩短到了不到两米,能量输出的强度明显下降了。那宇达的机甲胸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最深处已经能看到裸露的线路。附军的泰坦左臂的护甲被撕掉了一大块,露出一层一层的装甲结构。
天恒和苍曙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人倒下了!!劳来克的那台机甲被虫群淹没了!!】
【他还活着吗??他的生命体征还在吗??】
【不知道……画面太远了看不清……】
【军队呢?!不是说军队已经出发了吗?!怎么还没到?!】
【从帝都星到金乌星,最快也要四十分钟。现在才过了不到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才十五分钟就已经打成这样了??他们能撑到军队来吗?】
他们已经不敢往下想了。
特纳的声音在这时候又响了起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只有许榕才能听到这个声音。
“许榕。你看到了吗?他们快撑不住了。”
许榕没有回答。他的精神力还在向外输出。
“你的队友在拼命。”
“为了你。”特纳的声音非常轻柔,“但是他们却不知道你体内流淌着什么东西。”
他几乎是在循循善诱,“可是你们才是真正的敌人啊。”
许榕闭上了眼睛。
“许榕。”特纳的声音又近了一些,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你能救他们的。你知道你能。”
许榕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你的精神力足够覆盖整个赛场。你能控制它们。你能让它们停下来,你能让它们离开。”
他最后道:“你能救所有人。”
许榕睁开眼。他看着驾驶舱外那些还在拼命的机甲,看着罗肖被虫群逼得节节后退,看着湛枝机械地抬起狙击枪机械地发射,看着端木琼的“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划痕……
他听到了特纳的声音,像一条蛇一样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你要付出的代价却小得可怜。”
许榕深吸了一口气,他平静道:
“你说够了吗?”
特纳的声音短暂地停顿。
许榕垂眸,“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一字一顿道:“我和你不一样。”
许榕的精神力从机甲中倾泻而出,这一次他没有留任何余地。
淡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机甲周身溢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那些扑向他的虫族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就停了下来。
他的精神力覆盖了整片赛场,几万只虫族几乎是同时停止了攻击。
所有的复眼整齐划一地盯向许榕的方向,甚至会让人生出一些诡异的错觉。
它们正在权衡和思考。
但这怎么可能。
金斯利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干涩:“……他做了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完全静止了。几百万观众在同一时刻看着那个画面。
一个年轻人站在几万只虫族的包围中,淡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溢出,照亮了整片夜空。
这个画面震撼而莫名瑰丽。
也让所有人久久失声。
特纳的声音在这时候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满足且愉悦的笑意。
“你们看到了吗?这才是我的同伴。”
许榕站在自己的机甲里,机械手指松开了操作台。他的精神力还在向外扩散,那些被压制的虫族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听到了特纳的笑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许榕。你看,他们知道你是谁了。”
“要不然你猜猜看,你的联邦还会不会再接纳你这个……不人不虫的怪物。”他说:“我早就跟你说过,我和你才是同类。”
……怪物。
特纳的声音回响在直播间中。
“过来吧,和我站在一起,我们才是真正的赢家。这些虚伪的人类怎么配让你牺牲?”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终于,缓缓有人将这一行字打在了弹幕上。
没有人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什么虫族?什么半人半虫?这简直天方夜谭!直接打碎了所有人的世界观。
众所周知,虫族是低等文明,空有蛮力而智力低下,它们的战斗只靠本能不懂配合,这也是人类在和数量数千乃至数万倍高于他们的虫族的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的最根本原因。但现在是在干什么?
这个联邦的一级通缉犯是虫族?开什么玩笑!
但是……真的是天方夜谭吗?
所有人即使不想承认,脑子里也不由自主地浮现了这个想法。
如果和虫族没有关系,又该怎么解释这铺天盖地的虫族?
……还有所谓的半人半虫。
如果这是假的,又该怎么解释许榕让那么多虫族停下来的事实?
如果那个人说的是真的,许榕是联邦的军校生,他在联邦潜伏了那么多年又是何等居心?“他”们已经掌握了多少军方的机密?“他”们对人类的了解已经到了何等程度?
这直接关乎到人类的生死存亡,没有人敢轻视这个问题。
已经开始有人向联邦反映,要求彻查许榕的生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