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给我留的伤,”特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适的怀念,“已经好了。”
“那你可以再来试试。”许榕终于开口,声音非常平淡。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早在特纳那一声“朋友”出口时,就有各色各样的眼神落在许榕身上。
朋友?
什么人会被一个联邦的通缉犯称为朋友?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军校生,一个即将走入联邦军区的军校生。就单单凭借特纳刚才的一句话,就足够许榕再进调查部喝茶,并且对他未来的前途造成巨大的影响。
许榕的声音很轻柔,但无端让听到的人感到毛骨悚然。
“朋友?”许榕微笑,“特纳,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吗?你应该清楚上一个自称是我的朋友的人是怎么死的。”
“你是说格菲尔?”特纳哼了一声,“那不过是一个蠢货,怎么配和你我相提并论?”
他的笑声在通讯频道里回荡了几秒,忽然戛然而止。
“可惜,”他说,“今天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
特纳在说完刚刚的一句话后就再没了声响,直到联赛的直播毫无征兆地恢复。
【修好了?】
【吓我一跳,我以为出什么事儿了。】
【喂!能不能少杞人忧天啊,这可是联赛诶,能出什么事?】
【就是就是,联邦的技术还能出问题?刚才肯定是卡了。】
【不过我怎么觉得气氛不太对……这几所军校怎么站得那么开?】
【不是,你们看他们的阵型,这不像是对峙啊,这是防御阵型吧?】
弹幕在顷刻间刷出无数条关于这个局面的分析,说的头头是道。
但控制部显然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轻松。
“修好了?”负责人拧眉,“为什么不提前上报?”
技术人员颤颤巍巍道:“不、不知道。突然就好了,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而、而且……”
负责人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他不耐烦道:“而且什么?有话直说!”
技术人员眼一闭,道:“而且我们刚刚发现,这个直播已、已经关不上了!”
“关不上?!”负责人“唰”地睁开眼,脸上带着惊疑,“关不上是什么意思?”
“就是……关不上。”技术人员的额头全是冷汗,“我们试了所有权限,所有备份通道,所有应急开关。全部失效。直播信号不是我们恢复的,是有人从更高级别的权限强行打开的。我们……关不掉。”
负责人脸上的表情从惊疑变成了铁青。
更高级别的权限。在这颗星球上,比联赛主办方权限更高的存在……
“画面的干扰还在吗?”他问。
技术人员飞快地扫了一眼屏幕,喉咙发紧,“在。控制中心方向有一个持续的干扰源,从直播恢复之前就存在了。我们没办法屏蔽,也没办法定位。”
负责人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稳。
“联系联邦中枢。立刻!告诉上面,金乌星出事了。”
“长官。”
“还有一件事。”技术人员的声音更低了,“直播信号的权限等级……我们查到了。”
“谁的?”
技术人员没有回答。他把屏幕转过来,让负责人自己看。
负责人看着那行字,瞳孔骤缩。
最高权限授权人:汤普森。
监控屏幕上,那些弹幕还在不知情地飘着,热热闹闹,嘻嘻哈哈。
【防御阵型又怎么了?联赛里什么阵型没见过?】
【就是,星枢那边也是防御阵型啊,你们怎么不说?】
这时候,一道彬彬有礼的声音陡然接进直播。
“非常抱歉占用了各位宝贵的时间。”特纳的声音带着歉意,仿佛真的由衷感到抱歉似的。
直播画面里,五所军校的机甲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附军的防御阵型向外扩张了半米,金斯利的深红色机甲从阵型中心移到了侧翼,能量长刃在夜色中无声地延伸出数米长的冷光。天恒的五台机甲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对称阵型散开,易飞站在阵型的最前方,光刃斜指地面,苍曙的三台残机退到了废墟的最深处,与黑暗融为一体。劳来克的两台机甲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
【等等等等,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突然插进直播了?】
【什么情况?不是联赛直播吗?怎么突然有人讲话?】
【不会是主办方的什么特殊环节吧?以前联赛有过这种吗?】
【没有,从来没有。我看了八届联赛,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那这个人是谁?】
特纳的声音继续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经过直播信号的处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数百万观众的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他说,语气温和,“我是谁?我在哪里?我想做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
“这些问题,我会一个一个回答。”
白奉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无声地划过。他在尝试重新建立与控制中心的加密通讯,但所有的通道都被堵死了。
“第一个问题,我是谁。”特纳说,“你们中的一些人可能已经知道我的名字。我叫特纳,联邦一级通缉犯。”
【……什么?】
【我在做梦?】
【联邦一级通缉犯???在联赛直播里???】
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这不可能!!联赛的网络安全级别是最高的!!怎么可能被入侵!!】
【我刚刚去查了。这个叫特纳的,确实是联邦的通缉犯。】
【主办方呢?!主办方在干什么?!】
【天啊……赛场里的那些学生……】
“第二个问题,我在哪里。”特纳的声音不紧不慢,“我现在就在金乌星。”
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要好。温度适宜我们的生存,还有不间断的能源供应。唯一的缺点缺少其他生物。不过没关系。”
……我们?
弹幕诡异地安静了一刹那。
他笑了一声。
“第三个问题,我想做什么。”特纳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起来,“我只是想向你们介绍一下我的朋友,带你们去了解他。完完全全、毫无保留……”
他的话音刚落,赛场的穹顶上,那层被虫族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保护层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轰然碎裂。
无数只银白色的透明虫族从碎裂的穹顶中涌出,像一场逆行的暴雪,从地面冲向天空。它们在夜空中盘旋、聚集,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将整片赛场上空笼罩其中。
直播画面里,那五所军校的机甲在虫群的包围中显得如此渺小。
弹幕已经完全疯了。
【天啊天啊天啊天啊——】
【那是虫族!!!是虫族!!!我在前线见过这种!!!这不是联赛安排的!!!这是真的虫族!!!】
【赛场里的学生怎么办?他们没有接到任何预警!】
【主办方呢?军队呢?为什么没有人回应!】
【你们看星枢那边!夏时珩在往中央裂谷外面移动!速度好快!】
许榕的精神力网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向四周不断延伸。
可以说,许榕从来没有像这一刻那么毫无顾忌地使用精神力过。
他的精神力网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很大,大到他的精神力网无法完全覆盖。像是触碰到了某种酣睡的沉默的巨兽。
“许榕?”白奉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里响起,“你感觉到了什么?”
许榕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精神力网在那个巨大的、沉默的东西表面缓缓滑过,试图勾勒出它的轮廓。
然后他知道了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