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
“许榕,你退后。”
白奉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调到了两人的私人频道,他说:“你的状态不太对。”
许榕没什么表情道:“我没事。”
白奉并不多劝。
许榕能感觉到。虫母的精神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然后,祂睁开了眼睛。
特纳的声音再次响起,“看到了吗?祂在邀请你成为祂的一部分。”
许榕的精神力网在漩涡的牵引下开始失控。那些他一直压制着的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溢出。
却不再是淡蓝色,而是银白色。
和虫母一模一样的精神力。
湛枝的狙击枪在那一瞬间本能地对准了许榕。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瞳孔微微收缩,看着那台灰金色机甲周身泛起的银白色光芒。
“湛枝。”白奉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里响起,非常平静,“放下枪。”
湛枝的手指在扳机上颤抖,缓缓将武器移开。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架起狙击枪。这一次,枪口对准了虫母。
“许榕。”她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你要是敢变成虫子,我第一个崩了你。”
许榕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抗虫母的精神力牵引上。
他猛地睁开眼。
许榕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逆转了方向,迅速向内收缩。那些银白色的精神力丝线被他反向牵引,开始向这个方向汇聚。
虫母的六条肢体同时停滞了一瞬。祂的四只银白色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波动。
祂的肢体重新开始移动。一条肢体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横扫过来。
端木琼的“壁”正面迎了上去。
厚重的泰坦的机甲与虫母的肢体碰撞,发出一声巨响。端木琼的机甲被那股巨力推着向后飞去,机甲的腿部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挡住了!”罗肖的声音带着惊喜。
但他的惊喜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因为虫母的第二条肢体已经跟了上来,从另一个角度砸向端木琼的机甲侧面。
湛枝的狙击枪连续三发子弹精准地命中那条肢体的关节处,虫母的肢体在子弹的冲击下微微偏移了方向,从端木琼的机甲旁边擦过,砸在废墟上,将一片建筑残骸轰成了粉末。
“别愣着!”易飞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天恒!压制祂的左翼!”
天恒的四台机甲同时开火,能量炮和光束枪的弹道在空中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覆盖虫母左侧的肢体。
金斯利从那片废墟中爬了出来。他的深红色机甲左臂已经报废了,垂在身侧,但他右手的能量长刃还在。
“附军。”他沙哑的声音响起,“跟我上!”
四台附军的机甲跟在他身后冲向虫母的正面。金斯利的能量长刃劈在虫母的胸甲上。虫母的甲壳上出现了一道划痕。
“所有人,听我指挥。”白奉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沉稳有力。
赛场上幸存的二十多台机甲在那一瞬间同时散开,按照白奉的指挥重新布阵。
虫母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许榕的精神力丝线在那一刻终于穿透了虫母的防御,触碰到祂意识的最深处。
许榕的机械手指嵌入操作台的金属面板,十根手指都嵌进去了,指尖渗出血来。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亿万年前,在虫族还没有进化出智慧的时候,它们只是一群依靠本能生存的低等生物。吞噬、分裂、繁殖,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永恒的当下。
然后,有一天,一只虫族在吞噬了某种未知的物质后,发生了变异。
它记住了荒芜的大地上第一批虫族从岩浆中爬出的画面,虫族被人类驱逐到宇宙边缘的屈辱,以及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同类……
许榕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虫母的六条肢体同时停滞了。
祂的四只银白色眼睛直直地盯着许榕,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清晰的情绪。
悲伤。
许榕心中万分嘲讽。
他轻声道:“所以你们永远也成为不了人类。”
他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全部释放出来。两股精神力在夜空中融合,形成一个巨大的精神力场。
“现在!”许榕的声音非常急促,还带有粗重的呼吸声。
金斯利的深红色机甲从正面冲出去,能量长刃对准那道裂缝,狠狠地刺了进去。长刃没入虫母的屏障。
虫母的嘶鸣变成了咆哮。
祂的六条肢体同时挥动,巨大的力量将金斯利的机甲甩飞出去。金斯利的深红色机甲在空中翻了几圈,重重地砸在废墟上,扬起一片暗红色的尘土。
“再来!”金斯利从废墟中爬了起来。
端木琼的“壁”从正面迎了上去。厚重的防御型机甲与虫母的一条肢体正面碰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罗肖的“旭日”从侧翼切入。光刃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斩在虫母另一条肢体的关节处。甲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墨绿色的汁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高温空气中瞬间蒸发出刺鼻的气味。
所有人可能都忽略了一件事。
虽然这里只有十几个人,但每一个人都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虽然他们现在只是军校生,但很显然,他们每一个人未来都会成为各大军区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才是当之无愧的新一代的最强者!
虫母的咆哮变成了惨叫。
祂的六条肢体开始疯狂地挥动,巨大的力量将周围的一切都撕成碎片。废墟在祂的肢体下崩塌,那些从裂缝中涌出的虫群被碾成粉末。
“还差一点。”
许榕看到了虫母的眼睛。
虫族只需要服从。
服从母体和本能。
许榕的精神力在虫母的注视下开始紊乱。
许榕咬紧牙关,将那股本能的力量硬生生压了回去。
虫母的那双银白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波动。像是疑惑,又像是惊讶。祂不理解。
为什么一个体内流淌着虫族基因的存在,能够抗拒祂的召唤?
“我不是你的同类。”
许榕的精神力在那一瞬间猛地向外扩张。
虫母的屏障在那一瞬间彻底崩裂,银白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许榕的机甲在那冲击波中被推着向后退了数十米。
许榕的目光落在虫母的躯干上。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在其他人的精神力网中,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甲壳结构。但在许榕的精神力网中,它正在闪闪发光。
许榕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我有一个计划。”
“说。”白奉言简意赅。
“虫母的躯干上有一个能量核心。只要摧毁它,祂就会失去所有储存的能量。没有能量,祂就无法维持这么大的体型,也无法继续攻击。”
“怎么摧毁?”金斯利问。
许榕沉默了一瞬。
“需要有人进入祂的防御圈,从正面攻击那个核心。”
公共频道里安静了一瞬。
罗肖第一个开口,“我来。”
“不行。”许榕说,“你的速度不够快。祂的肢体攻击速度超过了你的反应极限。”
金斯利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那谁去?”
许榕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虫母身上,看着那六条正在重新凝聚能量的肢体。他知道在场的人里,只有一个人有可能做到这件事。
一个从一开始就被所有人忽略的人。
“我。”宋时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我去。”
金斯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你?”
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许榕知道宋时和虫族的关系。他的精神力同样和虫族相仿,除了许榕以外,也只有这个人可能瞒过虫母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