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存在告诉了我们,联邦千百年来对虫族的了解少之甚少。他的存在也给了我们一个希望,未来我们是有可能彻底解决虫族寄生的问题的。”
“您的意思是,”辛克莱直接站了起来,神情激动,“如果我们可以研究清楚那个孩子体内的共生机制,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找到一种方法,帮助被寄生者们切除虫族的基因,让他们活下来,对吗?”
教授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此时墙角放着的记录仪正在无声地记录着眼前这个堪称人类和虫族战争史上划时代的会议。
这段视频将会通过剪辑并发送到联邦的各大媒体上,在人类发现虫族秘密的几十年后的今天,第一次向广大民主公布他们的研究成果。
教授最后道:“我对接下来的研究并没有信心。那个孩子回来以后请及时通知我。”
“如果他还活着,”夏诚颔首,“我们会的。”
.
许榕还活着。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他记忆中的最后一刻,是一只银白色的机甲正在裂谷边缘疾驰。
那是“刃”。
夏时珩来了。
许榕不得不承认,在在看见“刃”的瞬间,心中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许榕的念头刚起,“刃”已经跃下了裂谷。银白色的机甲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推进器全开。
金属碰撞的巨响。
“刃”的手臂扣住了许榕机甲残存的胸甲。
下坠终于停了。
许榕的意识在那一刻彻底模糊。在失去意识的最后瞬间,他听到了夏时珩的声音。
“……许榕。”
许榕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算了。
他的意识沉入黑暗。
许榕再睁眼的时候,对上的就是夏时珩锋利的下颔。许榕一时有些懵,过了几秒后之前的记忆才渐渐回笼。
既然夏时珩在这里,说明虫族的问题已经不再致命了吧。
许榕放松地仰躺着,眼睛半阖。
夏时珩还没有发现许榕已经醒来了。他此时正在和机甲内置的人工智能进行着交流。
许榕头脑昏昏沉沉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他们的谈话,但他过了一段时间才慢半拍地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这个角度……
许榕发现自己正枕在夏时珩的腿上。“刃”的驾驶舱很狭窄,许榕微微侧躺,脸颊还能感受到一片温热。
……谢女士去世以后,他从未再和一个人有过那么近的距离。
许榕的脑子在那一刻彻底清醒了。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奇怪。
许榕疑惑地想。
他在紧张什么呢?
夏时珩还在和人工智能说话。
“……左臂机械结构损伤率百分之三十七,建议返程后立即维修。脑域精神力波动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但仍有间歇性异常峰值,建议持续监测。”
“继续检测。”夏时珩的声音很低。
许榕僵硬地躺着,眼睛半阖,呼吸刻意放得平缓。他在假装还没醒。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许榕后知后觉地想道,自己似乎正在掩耳盗铃。
许榕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感觉到夏时珩的手指拂过了他的额角。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轻到许榕几乎以为是错觉。夏时珩的指尖从他的眉心滑到太阳穴,又沿着发际线缓缓向后,最后停在他的耳廓上方。那只手的温度比许榕的体温低一些,触感干燥而柔软,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
许榕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窒。
“被检测人的心率在加快。”机甲的人工智能忽然开口。
夏时珩的手指蓦地停住。
驾驶舱里安静了一瞬。
“……正常现象。”许榕闭着眼,终于略带沙哑地开口,“刚醒过来的人心率都会加快。”
夏时珩没有说话。但许榕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许榕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
夏时珩果然正低头看着他。驾驶舱的光线很暗,但许榕还是看清了他的表情。
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温柔的笑意。
许榕的心脏又跳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醒的?”夏时珩问。
“……刚醒。”许榕面不改色地说谎。
夏时珩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把许榕挪动的意思,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许榕的肩膀上,姿态非常放松。
夏时珩注视着许榕的眼睛,许榕蜷了一下指尖,下意识挪开目光,却在这时候听到了夏时珩温和的声音:
“我很庆幸。”他说,“这一次我终于赶上了。”
第136章
或许是长时间紧绷的神经陡然松懈下来,许榕闭上眼睛微微将自己的脸换了一个角度来躲避机甲内闪烁的微光。
夏时珩垂眸看着那个毛茸茸脑袋上的发旋动来动去,等到许榕突然一动不动僵着脖子,夏时珩才轻轻笑了一声,抬手将那些碍眼的光关掉。
许榕听着夏时珩的笑声,装死的没再把眼睛睁开,他还能感觉到脸上传来的另一个人的微凉的体温。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他只是睡懵了而已。
两人在这时候似乎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共识,许榕没有立刻爬起来,夏时珩也没有去点破。
他们在金乌星已经待了整整三天,现在再次到了黑夜。有一种东西正在闷热黑暗的环境中默默发酵。
许榕安静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你都看到了?”
稍显不搭后语,偏偏夏时珩知道他在说什么。
“看到了。”
“那你觉得我现在算什么?”
许榕的话说得很轻松,仿佛并不在意夏时珩的看法和答案。只是因为好奇,所以就问了。
夏时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又搭上了许榕的肩侧,拇指隔着破损的作战服轻轻按了一下,似乎是一种安抚。
“你是什么,你自己说了算。”他说,“别人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
许榕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个驾驶舱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忽然有些不能忍受。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许榕睁开眼,坐了起来。
他的动作牵扯到了身上的伤,他闷哼了一声。许榕在狭窄的驾驶舱里转过身,和夏时珩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呼吸近在咫尺。
夏时珩的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悠远,倒映着许榕模糊的轮廓。
许榕看着夏时珩,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从眉骨的弧度到鼻梁的高度,从唇角微抿的习惯性动作到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条。
夏时珩没有闪避,只是在许榕的目光落在他的领口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许榕忽然笑了。
“笑什么?”
许榕摇摇头,重新靠回座椅里。这一次他没有枕夏时珩的腿,而是靠在他肩侧,后脑勺抵着座椅的头枕,偏过头就能看到夏时珩的侧脸。
“没什么。”
许榕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那么长时间终于提及正事,“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夏时珩道:“最强大的虫母已经被你解决,祂残留下来的精神力可能会有一些麻烦。戴卢他们已经到了,再加上其他人,足以解决那些低阶虫族。”
许榕“唔”了一声,“那特纳呢?”
“刚刚赶来的时候我切断了机甲里所有的负累,将所有能量加在推进器上。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远离中心战区,我联系不上我的人,所以并不知道他的情况。”
许榕还想再问:“那……”
“许榕。”夏时珩终于开口打断他的话,无奈道:“我把你带到这里就是不想让你操心。过了那么长时间,联邦的军队一定已经到了,现在估计正在帮助清理战局。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我认为你需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