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废也能开机甲?!(197)

2026-06-06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应该挣扎,回到那个有光的地方。但光的距离太远了,远到他只能听见来自黑暗的温柔的呼唤。

  于是他放任自己继续下沉。

  黑暗中开始出现画面。

  他看到了谢雅苑。

  她站在酒馆的柜台后面,手里擦着一只杯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人造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棕色的头发染成金色。

  “榕榕,”她说,“你今天又把那台破机器拆了?”

  许榕张张嘴,却陡然发觉喉间艰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是梦吗?他为什么看到了谢女士?

  是了,这就是一场梦啊。

  但那又怎么样呢?

  许榕清了清嗓子,他上前一步,想要像小孩子一样去拥抱谢雅苑,到了跟前才发现自己已经和她差不多高了,许榕这一怔愣,让谢雅苑疑惑地转头回望他。

  许榕略有无措地抬抬手,最后还是选择幼稚地抓住谢女士的衣角。

  “你今天怎么了?”梦境中的谢雅苑看着许榕红了一圈的眼眶,恶劣地笑着打趣了一声,“做噩梦被吓哭了?”

  谢雅苑总是时时刻刻忙碌着,或许她在此时此刻正在脑海中计划着下一次的旅行。

  谢雅苑步履匆匆地去进行今日的工作,但到底没有把许榕抓住她衣角的那只手甩掉,任由他像一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自己身后。

  谢雅苑指了指面前的废铜烂铁,“你看你,又只管拆不管按?也不知道你这小屁孩儿是随了谁,天天捯饬这些。”

  许榕嘲讽地扯动唇角,仿佛这个动作也别动了他心中那一块已被他深深埋藏起来的沉珂,传来细微的隐痛。

  真的能不在意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当时把我从那里带出来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有没有,偶尔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后悔过当初的决定呢?

  但许榕的理智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梦。

  他硬生生把一切质问都留在了腹中,从唇角挤出了一句,“我会按。”

  谢雅苑惊奇地朝他看一眼,但心中只当这小屁孩儿是人菜瘾大,大度地把空间让出来给他玩儿,配合道:“咱们榕榕那么厉害啊。”

  许榕被她哄小孩儿的语气弄得浑身一僵,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上前,机械地把那堆废铜烂铁给拼接好。

  这次谢雅苑是真的惊奇了,但也只有短短一瞬间。毕竟在她的认知中,许榕当然是绝世天才,虽然偶尔爱偷偷懒显得不着调,但那也是来自天才的小怪癖。

  无伤大雅。

  谢雅苑这么想着,一边往楼上走,许榕自觉地跟在她身后。

  明明刚刚的楼梯之前还是一团白雾,等他切切实实站在这里时才豁然开朗。

  看清谢雅苑的动作时,许榕就站在她身后半米的位置,出乎意料地冷静开口:“你又准备走了吗?”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谢雅苑边收拾东西边说,“记得别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许榕不合时宜地想笑。但实际上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

  谢女士总是这样。她明明知道这是一家需要营业的酒馆,明明知道按照许榕的性格不可能按她说的去做。但还是学星网上那些寻常家长那样,有一些在垃圾星上显得可笑的坚持。

  其实在许榕很小的时候,谢雅苑很少出门,就算出门也将他带在身边。等许榕大了一些以后,谢雅苑出远门的频率才高了起来,但与此同时许榕也失去了和谢女士一起出门的权利。

  那时候许榕还不能明白是为什么。直到此时此刻,许榕再次回想起来,才惊觉一些事在很早以前就早有痕迹。

  许榕加快了脚步。他伸手想去抓她的衣角,指尖却只触到了空气。

  “……妈妈。”

  这一次不仅是许榕,连谢雅苑都浑身一震。这一声“妈妈”只有许榕很小的时候被诓着喊过两次,等他稍微懂点事情后就再也没叫过。

  谢雅苑停下了。她站在楼梯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门后是刺目的白光,看不清通向哪里。

  “你好像长高了。”

  许榕张了张嘴,想说“嗯”,或者“你已经不在了七八年了,我当然会长高”。

  可惜再次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预感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一次她真的要离开了。

  “也瘦了。”谢雅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熟悉的嫌弃,“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你又不在,没有人管我。”

  这本来是一句埋怨的话,说出来时许榕的眼眶陡然红了。他咬着嘴唇,把那一股往上涌的热意压下去,但没有用。眼泪还是掉下来了,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往下流淌。

  谢雅苑朝他走了两步,伸出手,像他小时候那样,替他擦掉了脸上的泪。

  许榕闭上眼睛,眼泪从闭合的睫毛间挤出来。

  眼泪越擦越多。许榕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放肆地哭过了。擦到最后,谢雅苑也止住了手上的动作,她无奈地望着他,“你这样还让我怎么放心走呢?”

  许榕沉默地摇着头,他的手在这时被另一只手握住。

  不是谢雅苑的手。

  是另一只干燥的,温热的,有力的手。

  那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许榕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向谢雅苑。

  谢雅苑已经退回了楼梯的尽头。那扇门在她身后敞开着,白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她的面容又开始变得模糊。

  “走吧。”她说。

  许榕摇头。

  “该醒了。”谢雅苑笑了,那个笑容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带着一点蔫儿坏。

  许榕想抓住什么,但他的手指穿过了她的影子。

  “榕榕。”

  那是她最后一次叫他。

  “要好好活着。”

  白光吞没了她。楼梯坍塌了。梦境碎裂了。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猛地收紧,把他从正在崩塌的黑暗中一把拽了出去。

  许榕猛地睁开眼,同时那只手盖在了他的眼睛上。一道疲倦又温和的声音低声道:“先闭上眼睛慢慢来,这样你会不舒服。”

  许榕适应了一下屋里的光,慢慢睁开后就对上了夏时珩的眼睛。

  许榕看着那双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梦境和白光还在视野中残留着余韵,谢雅苑的声音似乎还飘在耳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声沙哑的气音。

  夏时珩的手并没有完全收回,他的指尖从他的眉骨滑到太阳穴,又沿着发际线缓缓向后,最后停在他的耳廓上方。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试探,“你好像有点难过。”

  这时候许榕才发觉自己脸上一片冰凉,是满脸的泪水。

  夏时珩继续问道:“是做了噩梦?”

  许榕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浅笑,“是美梦。”

  可是,如果是美梦为什么还要那么伤心呢?

  夏时珩没有再继续往下问。他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这七天来,除了被夏诚看不过眼亲手放倒了一次以外,他几乎守在这里寸步不离。

  许榕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轻声,“我已经没事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夏时珩的一句“不用”刚刚发出一个气音,就听许榕道:“我很累,还想再睡一会儿。你在我旁边陪我,好吗?”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还没完全清醒时的呓语,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依赖。

  夏时珩看着他。许榕的眼皮已经半阖下来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的手指还搭在夏时珩的手腕上,力道很轻,但夏时珩没有松开。

  “好。”夏时珩说。

  许榕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听到了那个字,然后才彻底闭上眼睛。他的手从夏时珩的手腕上滑下来,被夏时珩在半空中接住,重新放回了被子里面。

  正在监控室的艾塔看到许榕醒过来,心中一喜,正想要联系其他人去给许榕做检查,又看到了两人接下来的动作,艾塔几不可查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