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估计就没有那么闲散的时间了。
艾塔这样想道。
旁边的研究员疑惑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说着他就起身想往艾塔这边走,艾塔轻轻勾唇,“没什么,我记得上一次的实验数据有一个项目没做好,你去给那个工作狂反映一下。”
研究员不疑有他,立刻应了。
艾塔缓缓出了一口气,默默将从刚才开始的那一段监控给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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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很小。夏时珩在床边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绕到床的另一侧,在许榕让出的那半边躺了下来。床铺的尺寸是标准的单人床,两个成年男性并肩躺着,手臂贴着手臂,肩膀挨着肩膀,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许榕的体温比他低,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来,带着一种大病初愈的微凉。
“夏时珩。”许榕轻声,“你是不是怕我醒不过来了?”
夏时珩没有立刻回答。许榕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旁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是。”
许榕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想偏过头去看夏时珩的表情,但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能躺在那里,听着旁边那个人的呼吸,感受着毯子下面若有若无的体温。
“下次不会了。”许榕说。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很荒谬。下一次。他还能有多少个下一次?下一次又会在哪里?他会说出“下次不会了”这种话,本身就是一种欺骗。
但夏时珩没有揭穿他。
许榕忽然觉得鼻头一酸,那股被他压下去的热意又涌了上来。
还好这个角度夏时珩看不到他的脸,许榕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如果你离开了,我会很难过的。”
第142章
——如果你离开了,我会很难过的。
这句话似乎只是许榕偶然发出的一声幼稚的牢骚。但夏时珩没办法不去多想。
“你……”夏时珩浅浅地蹙了一下眉,他微微偏头,却只能看到许榕的小半张脸。他的脸色依旧是苍白的,能隐约看到皮肉下青紫色的血管。
“或许是我想多了。但你总是会让我产生一种错觉。”
许榕仿佛完全不能理解似的,耿直地问:“什么错觉?”
夏时珩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心中反复地把语音组织了一遍,以免唐突到眼前这个总是倒霉到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的人。他最终决定用一个委婉的方式询问,他道:“我觉得……”
“嘘。等我醒了再说吧。”许榕打断夏时珩的话,狡黠道:“我这次真的要睡了。”
夏时珩轻叹了口气,听清了许榕话语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偃旗息鼓,将纷乱的思绪一齐收进心底,仿佛那些不敢暴露在天光下的东西从未像疯长的枝丫一样伸出过。
“睡吧,我保证你醒来以后还能看到我。”
许榕便闭上眼睛。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睫毛也不再颤动,看起来像是彻底睡着了。
夏时珩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许榕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过去。那张脸比三年前瘦削了许多,轮廓更加分明,但睡着时的表情还是和从前一样,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
像一只终于收起爪子的猫。
夏时珩的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伸出去。他把视线移开,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就在这时,夏时珩的身体突然僵了一瞬。
许榕的手从被子边缘探出来,指腹蹭过夏时珩的手背。
……没有醒。
夏时珩垂下眼,轻轻抓住许榕的手,放回被子中。
又过了一会儿,许榕的腿也动了,膝盖微微屈起,不偏不倚地抵上了夏时珩的小腿外侧。
夏时珩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暗暗鄙夷自己的卑劣。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许榕脸上。
许榕的睫毛轻微颤了一下。
“……”
夏时珩把眼睛闭上一瞬,又重新睁开。
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许榕的指尖在他的肘弯处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搭上了他的肩窝。与此同时,那条抵着他小腿的膝盖也往前挪了半寸,几乎要嵌进他的双腿之间。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许榕的呼吸拂在夏时珩的下颌上,和他那并不安分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脸半埋在枕头里,睫毛还在微微颤着,嘴角却似乎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为什么总是那么闷啊。”
许榕沉沉低笑了几声,却没睁开眼,夏时珩还能看见他脸上没有完全被擦干净的泪痕。但许榕仿佛在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方才梦中的难过。
夏时珩想象过无数个把这个话题说破的场景,唯一没想到是这种。
许榕带着沙哑的笑意说:“夏哥,你是在把我温水煮青蛙吗?”
夏时珩克制地收回目光,他还记得之前许榕说的困,道:“有什么事可以等你醒了再说。”
“我睡不着。”
夏时珩的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来,就听许榕道:“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种情况下我还能睡着?我在你心里就那么没心没肺吗?”
夏时珩哑口无言。
其实他根本没打算去瞒许榕。对方那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本身就让他惊讶。
但夏时珩选择顺着许榕的话说,“我当然没那么想。”
夏时珩没有躲开那只搭在他肩窝上的手。
“那你还挺亏的。”许榕笑了一下,说,“喜欢一个快死的人。”
夏时珩面露警告,但许榕丝毫不怵他。
许榕用自己的手指勾住夏时珩的,微微拉扯,他依旧没有看向夏时珩,用飘忽的语气道:“所以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呢?”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夏时珩的表情没有变。
“你是在试探我,”他说,“还是在试探你自己?”
许榕的笑容僵了一瞬,“我连死都不怕,自己有什么好试探的?”
夏时珩看着他。许榕的深蓝色的头发散落在白色的枕头上,苍白的脸衬得那双眼愈发明亮。
夏时珩无奈道:“我已经等了三年,不介意再多等一会儿。”
“那要是一直好不了呢?”
“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夏时珩的指尖从许榕的耳廓滑到他的下颌,轻轻托住他的脸。
许榕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能说出话来。
“所以在那之前,”夏时珩道,“你可以继续试探,继续做你的温水里的青蛙。”
许榕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下颌线分明的轮廓,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的弧度。
许榕瘫在床上,闭眼控诉,“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过分吗?”夏时珩明知故问,他的手依旧放在许榕的下颌轻轻摩挲着,许榕脑袋昏昏沉沉,下意识地追逐这只手。然后就听到夏时珩胸膛里传来的闷笑。
许榕陡然反应过来,浑身一僵。
许榕的耳朵尖红了一点。他偏过头,想把脸埋进枕头里,但夏时珩的另一只手在这时伸过来,指尖轻轻抵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了回来。
两个人面对面,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你刚才问我,你让我产生了什么错觉。”夏时珩的声音很低。
“我以为,”夏时珩说,目光从许榕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移回来,“你在给我机会。”
夏时珩在许榕面前的形象一直是温和的,很少会有这么咄咄逼人的时候。甚至许榕都隐隐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在这时候开这个口,但他向来不是会后悔的性格。所以许榕反客为主,抓住夏时珩的那只放在他下巴上的手。
许榕也在明知故问,“我给了你什么机会?”
夏时珩从小到大几乎没有遭遇过挫折,过于优越的家境和硬实力也养成了他说一不二的性格,夏时珩其实是反感一切计划之外的事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