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拨人目光再次对上,许榕十分友好地冲他们挥了挥手,换来对方齐刷刷的冷眼。
许榕回头冲端木琼耸肩:
“你看,他们还是这么小心眼。”
端木琼:“……走吧,去领装备,准备出发。”
许榕问发装备的人,“有机甲吗?”
旁边正在装备的老兵一听,笑了笑,“机甲?你当在你们军校训练场呢?”
打装备的军人扔过来一件磨得变色的防风外套、一副加厚手套,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简易通讯器,东西不多,都很实用。
“城区附近都是建筑物,机甲块头太大。”
许榕看了眼装备,“那也没有武器吗?”
那人远远的抛过来一把枪,“武器。”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去城区外围。
这里的道路比昨天看到的还要破败,坑洼里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路边的垃圾堆得很高,发出一股恶臭味儿。
味道极其感人。
许榕几人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兵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下来指着一处棚屋,“去那边看看。”接着叮嘱道,“动作轻一点,这里的人怕生。”
许榕几人依言缓缓靠近,居民们都很谨慎地盯着他们。
“这里的语言和联邦的主流语言不太一样,再加上这里师资力量匮乏,大多数人都没有接受过教育。说话的时候尽量慢一点,用简单一点的词汇。”
老兵教育他们,“你们叫我老张就行了。这里我待的时间最长,那几个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许榕看到一队里另外几个老兵低头笑。
老张很健谈,告诉他们一些关于和居民沟通的小技巧。
说着,老张还随口调侃道:“你们啊就别念着机甲了,要真的到了用它不可的时候,那可就麻烦大了。”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补了句:“张哥在这儿守了三年,上次单枪匹马从坍塌的居民楼里背出三个老人,那才叫真本事。”
许榕几人非常捧场,各种惊叹的语气词张口就来。
老张笑着摆摆手,“别听他们瞎吹,都是被逼出来的。你们拿好通讯器,千万不能关,这里信号不好,你们的光脑不顶用。”
他又从怀里摸出几小块黑乎乎的糖块,一人塞了一块。
许榕把糖块塞进嘴里,感觉冻僵的身体总算活过来一些。
许榕用力嚼了嚼。
还不错,挺好吃的。
中途端木琼还在许榕没仔细看路的时候搭了把手。
小队里的气氛很轻松,一路说说笑笑的。
临近居民点时,老张放慢脚步,对着门口几个缩着脖子的居民放缓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着简单的句子,说明他们只是例行排查危险,没有恶意。
大部分人依旧警惕地沉默着,眼神躲闪。
靠最里侧一间歪斜铁皮棚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壮汉,操着生硬晦涩的本地语言,对着几人挥舞手臂,大声呵斥,语气凶狠,还伸手猛地推搡了一下走在最前面的老张。
老张矫健地躲过去下面的几次攻击。
年轻士兵下意识要抬手,老张立刻抬手按住他,对着壮汉微微低头,摆了摆手表示没有恶意,接着从随身的背包里摸出一小块压缩饼干,轻轻放在壮汉脚边。
壮汉愣了一下,盯着地上的饼干,骂骂咧咧了几句,一脚把饼干踢开,依旧堵在棚子门口不肯让开。
端木琼皱了皱眉,刚想上前说点什么,许榕立刻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端木琼只好退后一步,看着老张的动作。
老张没生气,反而对着几人摆了摆手,示意往后退几步,声音压得很低,对着几个军校生解释,“这儿的人被战火,星盗吓怕了。真把人逼急了,闹起来,受伤的还是这些没处去的居民。”
另一个老兵也低声补充:“之前有新来的受不了气跟人争执,结果整片棚屋都人心惶惶,不再配合工作,最后还得我们花好几天安抚。”
“他们当地不是也有政府?为什么他们不出面和居民解释?”
许榕提问。
“这里被战火困扰了太久。”老张道,“政府的公信力在逐年下降,他们现在已经不信任联邦了。”
老张又对着壮汉温和地挥了挥手,再次示意他们不靠近,只是在外侧检查安全。
壮汉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儿,见几人真的只是在外围查看,没有要进门的意思,才狠狠啐了一口,转身钻回了铁皮棚里。
等壮汉消失在视线里,老张才松了松紧绷的肩膀,拍了拍身上的灰。
接着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指挥着他们挪动一些废弃建筑里的垃圾。
“我们还管这些?”
许榕非常新奇,没想到安排他们这些军校生来竟然是干这个的。
“当然了。”一个老兵笑眯眯地,“别害怕嘛,这个地方也没多危险,哪有架天天让你们打?没事儿就捡捡垃圾和居民唠唠嗑就成了,多简单。”
许榕摆明了不信。
端木琼问道:“你们都来这里多久了?”
老张道:“我从一开始就来了,算是第一批,那一批人已经不剩多少了。他们几个都是后来一年来的,有经验了,活下来不少。”
许榕听着这些人轻描淡写地说着一条条人命。
突然觉得有些割裂。
真正受苦的是这些居民,但最想改变这一切的总是他们这些外来者,也只有他们会有这种悲风伤月的情怀了。
都是体质很好的年轻人,动作很麻溜,没过多久就清理好了。
紧接着老张带他们在棚区绕了几圈进行危险排查。
确定没危险了才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
突然附近出现一阵喧哗声。
这种声音在死气沉沉的多伦星并不常见。几乎是立刻,许榕他们就已经感觉到不对。
老张带着许榕几人拔腿赶过去。
是另外一支队伍。里面没有星川的学生。
一个不认识的军校生脸色很难看,枪指着一个老叟的头,手还在不易察觉地颤抖。
许榕刚要和端木琼他们抬脚走过去,却被老张抬手挡住,“不用去了。”
许榕停下。
然后就听见一声枪响。
那个老叟的额头上出现一个血窟窿,僵硬地倒在冰天雪地里。鲜血在白雪上开出一朵一朵血色的花。
“这是怎么回事?”
许榕听见自己问。
“是被虫族寄生的人类。”
这次回答他的是端木琼。
老兵拍了拍身上的落雪,低声骂了一句,然后道:“估计是发现的早,还只是虫卵。没办法,这里医疗条件太差,再等一会儿虫卵估计就要孵化了。如果是在那几个主星,估计这人也还有救。”
许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紧接着看见那支队伍的老兵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喷射枪。
炽热的火焰喷涌而出,灼烧在老人的尸体上。
一个瑰丽又诡异的画面就这样在许榕面前出现了。
成百上千只虫子破茧而出,在火焰中飞舞,然后又化为灰烬,接着再次有无数虫子出现……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老人的尸体化为灰烬……
巡查。
许榕终于知道他们是在查什么了。
“没办法,这里被虫族侵占过,这些东西实在防不胜防。”老兵似乎已经对刚才的那幕司空见惯,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在刚开始的时候,多伦星上的幸存者还是很多的。”
许榕听出他的未尽之意。
相当一部分幸存者就是因为被虫族寄生而像刚才这样被他们亲手杀掉。
第45章
接下来的巡查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
回去以后,许榕看到基地里围了一堆人,有军校生也有老兵。
十几个军校生正在面红耳赤地喝彩叫好,而蹲在地上看热闹的老兵正笑呵呵地捧着热水。